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他清冽的声音和演示屏上切换的图表。几位董事起初还带着审视的目光，渐渐变得专注，甚至不时微微颔首。

当讲到风险评估部分时，柳即白重点突出了悲观情景下的压力测试结果。他不仅分析了政策、融资等传统风险，还引入了娄景铄提醒的“非市场因素”可能带来的冲击，并提出了几套备选的应对策略。

“综上所述，”柳即白总结道，“尽管存在诸多挑战，但我们相信，通过精准的定位、创新的模式和审慎的风险管控，城东项目不仅能够为公司带来可观的经济回报，更将成为维境在未来城市发展领域树立的一座重要里程碑。”

他的陈述结束，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响起了一阵不算热烈但足够肯定的掌声。

提问环节开始。几位董事轮番发问，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方案中最敏感和最具风险的环节。柳即白始终沉着应对，引经据典，数据信手拈来，回答得滴水不漏，其专业素养和临场应变能力，让在座不少资深高管都暗自点头。

褚维桢全程几乎没有发言，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大多数时间都落在柳即白身上，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应对各种质疑，冷静、自信、光芒内敛。

直到一位以苛刻著称的董事，针对压力测试中的一个极端假设情景，提出了一个几乎算是刁难的问题时，柳即白的回答依旧无懈可击，但那位董事似乎仍不满意，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时，一直沉默的褚维桢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董的顾虑很有道理。”他先肯定了提问者，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看向柳即白，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柳工刚才提到的第三套备用方案，以及与合作方共同建立风险缓冲基金的构想，我认为已经很大程度上覆盖了您提到的极端风险。任何投资都不可能完全排除小概率事件，关键在于我们是否做好了充分的预案和风险对冲。从这个角度看，我认为这个方案的风险是可控的。”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精准地抓住了柳即白方案中的一个亮点，并给予了坚定的支持。这番话一出，那位李董事沉吟片刻，终于不再追问。

褚维桢的这一举动，看似轻描淡写，却在关键时刻，为柳即白，也为这个方案，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明确地向董事会传递了他的态度。

柳即白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没想到褚维桢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面。这不是私下的认可，而是在公司最高决策会议上公开的背书。

会议最终在一片相对和谐的氛围中结束。虽然没有当场拍板，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方案通过立项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大。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这个男人，时而强势逼迫，时而出手维护，时而冷漠疏离……他到底想干什么？

柳即白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褚维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