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叹了口气,上前拉着他起来,随后伸手,“药给我。”
小陈公公站直了比她高出不少,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沈余的头顶,以及白皙瘦小的小巧下巴。
他伸出手从自己的衣襟里摸出药放到沈余的掌心中。
沈余拿着药,四处看了眼。
对着那扇半开不看还漏风的宫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她朝着之前的小花亭的方向,示意小陈公公,“我们去那里。”
小陈公公提着灯默声跟上。
“你坐下。”沈余给他指了指凉亭里面的石凳。
小陈公公一直缩着肩膀,闻言更是上前一步,拿着衣袖将石凳上的土灰擦干,看着沈余道:“殿下坐。”
沈余来不及止住他一系列的动作,看着干净了不少的石凳愣了愣,正想说些什么。
就听小陈公公继续道:“奴才可以跪着。这样方便些。”
说着,他顾自的将手里的烛笼放在石桌上,跪在了石凳旁。
沈余眼睁睁的看着,捏着手里的药瓶,一时间不知所措。
“夜深了,殿下快些吧,若是受凉就不好了。”小陈公公垂头背对着她,轻声道。
沈余无奈走过去,坐在石凳上,面对着正好到肩头的脑袋,借着光将对方头顶的三山帽摘下来。
“将头抬起来些。”沈余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里的药瓶,粘了些药膏在手指上。
小陈公公依言抬头,沈余视线下移,正巧撞进了对方的眼。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被击中了,心脏不可抑制的乱跳。
“殿下?”手下的小陈公公垂眸轻声唤了下。
夹着一阵夜风袭来,沈余猛地惊醒,她用另一只手故作镇定的撩起对方的额发露出那处被自己砸到的地方。
她将手上的药膏轻轻的抹在上面,视线却停在了对方的鼻梁上面,“这便是早上伤的那处吗?”
那里有一条指节长短的伤口,跨过他的鼻梁靠近眉眼,虽不渗血,但瞧着瘆人。
小陈公公背脊挺直的跪在她的膝前,闻言敛眉嗯了一声。
沈余的手被对方的睫毛扫得微痒,她悄悄的换了个姿势,“等明日,我叫人给你拿些祛疤的药。”
“多谢殿下好意,但那药用在奴才这脸上怕是要浪费了。”小陈公公突然抬起眼看向沈余。
好看的人,眼睛也是好看的,瞧人的时候,仿佛眼前人就是其心上人一般。
沈余被看得往后退了退,视线乱飘,准备找东西擦拭手指上残余的药膏。
小陈公公看着她有些慌乱的模样,抬手按住了沈余的手腕。
正当沈余诧异之时,他动作自然的拿出了白日里的那条手帕,小心翼翼的替着沈余擦拭手指。
沈余越发的不自在了,她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小陈公公似乎被吓了一跳,连忙朝着她的方向贴地跪了下去,“奴才唐突,请殿下恕罪。”
他清瘦的影子映在沈余的脚下,脆弱的仿佛一踩就折。
沈余背过身,紧了紧身上的外袍,小幅度的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没说你错。”
“你走吧,我也该回去了。”
说罢,凉风灌进她的喉咙,沈余喉间发痒,掩唇咳了几声。
便听着,背后人道:“更深露重,这里不干净的脏东西多,难免会冲撞殿下。”
“奴才送殿下回去。”
沈余本来想拒绝,但奈何随着他话落,原本的明月突然被云层遮盖,周围更是若有若无的响起了一声猫叫。
她不自在的往后靠了靠,看着半张脸隐在黑夜中的人,小声道:“那你走我身旁。”
小陈公公好像笑了下,“好。”
有个人走在旁边,沈余心里踏实了不少。
“为什么会有人半夜不睡觉,弹琴玩呢?”
小陈公公脚步稍顿,声音有些缥缈,“可能是因为夜半时分,才最是伤心的时刻。”
沈余喃喃,埋怨道::“可也不能扰着旁人睡觉啊!”
“殿下过来是因为睡不着?”
沈余奇怪的看他,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当即撤回了头,“我就是想看看谁的琴,弹得如此难听。”
“殿下不怕吗?”
地方到了,小陈公公停在门口,倏地轻声问她。
沈余看了他一眼,顿时为难道:“若是你此时能笑一下,我便不怕了。”
话落,小陈公公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