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个旅游团的人精神都不太正常，正在进行复健吧。

让他们加重这个想法的，是不紧不慢走在队伍旁边的那个漂亮青年。

青年身上有股淡泊平和的氛围，他偶尔看向队伍末尾的人，那人便尴尬地往人群中走几步，纠正自己偏离的路线。

他看似游离在外，却默默关注着所有人。还有个举止优雅的貌美女子，看到路边的炸鸡柳，轻声询问青年：“恩人，我可以吃这个吗？”

青年点头许可后，女子才上前，在另一个小年轻的指导下，掏出现金来购买。

“这群人是精神病院出来复健的吧，那个是主治医师，那两个是男护士。”路人悄声分享自己的推断，得到了同伴的一致认可。于是他们不再往那边看，只为维护病人们的自尊心。

三花小姐对胡陵道了谢，大方地给邻居们都品尝一口香喷喷的炸鸡柳。

她自己也吃了一口，感慨道：“真好吃。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我应该早点出来。”

胡陵笑着说：“你学东西很快，很有天赋，没想到才五天就考出证书了。”

三花小姐也不骄傲自满：“我要再多学点，回去教教阿狸。多亏了你们，让咪认识到现在的妖怪们相处都很和谐，根本不需要害怕。”

胡陵认可地点点头，同时在本子上给三花小姐记上一笔——尚未改正口癖，扣一分。

三花小姐哭丧着脸，将鸡柳递给恩人，但恩人只是摆手拒绝。

“谢谢，我不吃。”

队伍中，几道视线齐齐射向胡季欢。

这是鸡肉。狐狸说他不吃。

太反常了。

胡季欢回忆着早上例行公事中断的感受，心不在焉地跟着人群往前走。

人就是容易犯贱，当某些不寻常的事成习惯后，让他突然断掉习惯，反而会觉得不适应，浑身不得劲。

胡季欢动用自己的惊天智慧进行思考，推测出这是因为封易玄的妖力确实有滋补效果，每次“检查”很难捱，但事后隐隐有道行增长、修为圆融之势。

每天来两次，简直就是微创修炼，以小付出获得大回报。

就像被筋膜刀刮过，刮时酸痛难忍，刮后飘飘欲仙。

就算胡季欢没有飞升的打算，但修为长进会让他通体舒畅，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今早封易玄没有满足他，就擅自跑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急事，会不会有危险。

胡季欢还是很看好这个长期饭票的，能给他买饭吃，能给他送修为，能给他收受贿赂的机会，还能教他学习，一龙多用。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吃上龙肉，喝上龙血。

基于这些理由，他由衷希望封易玄不要出事。

“这是我们今天观光的最重要一站，嘉乐广场。这里是本市最大的商业综合体，客流量巨大。在人群的包围中维持言行正常，就是你们今日面对的最大考验。”布汀华挥着旗帜，示意大家看向他。

胡季欢也跟着看过去。

嘉乐广场不仅是商业中心，还是城市CBD，周边林立着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现在正是上班点，还有不少都市隶人享有一丝自由，坐在咖啡店外，饮着苦涩的兴奋剂，不慌不忙地敲击键盘。

三花小姐发出小声惊叹：“他们是在工作吗？看起来好优雅。”

队伍末尾的黑狮不屑一笑：“人类就是这样，看着越体面的工作，工资越低。”

布汀华不禁发出哇的一声，称赞黑狮：“你这段时间学得不少嘛，这都知道。”

黑狮骄傲地抬起头颅：“我出来肯定去工地里搬砖，一个月也有上万呢。”

他的声音不小，有几个明显被戳中痛处的路人身形一僵，连敲击键盘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胡季欢没泼他冷水。

搬砖当然赚的多了，但是搬砖的人类过得很不容易。妖管局是禁止妖怪出去跟人类抢这类工作的。不然他和胡陵怎么会沦落到打牛大志的黑工？

就连工资两三千的都市隶人，他也不一定够格能当上。

不过妖管局的帮扶政策日益完善，这个社区就是试点之一，估计会协助他们就业，用不着操心。

胡季欢又不禁想到封易玄，这人看着就是只蛮力不讲理的，但偶尔也会给出点有用的政策建议。若不是晚上复盘卷子时，封易玄解释给他听，他还不知道有些条例就是封易玄提的。

“……从根源控制，能有效减少我的工作量。”封易玄毫不掩饰自己提出那些建议的目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描出腰背轮廓。

胡季欢一想到那个宽肩窄腰瞧着一身正气的人，说这话时理直气壮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看到了自己脑海里的身形，投射进现实，就在不远处。

说自己有紧急工作要处理，丢下胡季欢跑了的家伙，此刻正坐在一家露天餐厅的餐桌上，面前摆着一桌精致的美食，正惬意地品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