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半透明天梯隐没在云层中，妖怪们好不容易一步一步稳着走上来，转眼就要小心翼翼一圈一圈滚下去。

从地面上看，芝麻大的小黑点在空中一顿一顿地斜着下落，待离得近了，才能看出是刚才争前抢后上去的妖。

各个脸色铁青、双目无神，与方才趾高气昂的模样相差甚远，直至滚到最后几个不至于摔死的阶梯，才缓了一口气。

他们这时倒做起好人来，劝大家别抱有一步登天的心思，罪人不愧是罪人，心思歹毒不好相处。

有小妖嗤笑：“你刚刚把别人挤下来，急着自己走在第一个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你们都没被凌今大人看上，就想剥夺我们晋升的机会，雕虫小技，谁会上当？”

他带头，领着新一批的妖怪再次登上天梯。

然而没过多久，原班人马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了地面上，一个不少。

众妖面面相觑。

恶妖凌今显然是故意刁难他们，不是嫌这个丑，就是嫌那个个子矮，连衣服的颜色都能挑剔几句。

“他是在给我们下马威！”有一道智慧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有人面露愁色，“我以前就听说过狐妖都是以色侍人，每到夜里还会吹耳边风，搅得天翻地覆，人类王朝都被他们颠覆过很多次。现在……”

这是担心黑蛇老大被美色把牢，失了方向，未来送葬他们整个派系。

有人眸光闪烁，心里已经起了早日投靠他人的心思。

但津州一向是以凤凰为尊，底下山头林立，有实力有功绩者可入观仙阁。如今所有零散的山头大王都已经被风氿打服，收入麾下。

津州一分为二，观仙阁不现世，位置不明，除观仙阁所占的那片地，其余地盘已全打上了风氿的大名。

风氿并未表明要做津州之主，但势力不可小觑，与苏凤可一较高低。

背弃风氿，投靠别人，还能投靠谁，不就苏凤一家吗？

机灵的妖怪搭上人脉，暗中改换门庭，偷偷将内部消息传递出去。

——风氿已被狐妖迷住，豪掷积蓄讨欢心，纵容狐妖折磨属下以取乐。

观仙阁内，派出去的线人如预料般带回背弃者暗投的消息，还不止一份。

凌今能有此番做派，苏凤并不意外，他惊奇的是，以风氿目前展现出来的实力，他竟也会深受魅惑术影响，完全被狐妖主宰心神。

只是千年未见，那狐妖的修为莫非又突破了几境？

消息打探到手，苏凤才姗姗前往凌天宫。

上回见到的蛇妖副官就站在天梯脚边，淡定地朝他点头行礼。

“苏凤大人，稍等一下。”

说着，他从蛇躯两侧化出两只人手，捧着一只金蝶悄声说话，随后放飞。

丝线架构的金蝶单薄无比，瞧着会被风吹散，但它扇动翅膀，如一根利箭似的破空而去。

苏凤眼底晦暗不明，他认出了这只金蝶的来路。

大约两万年前，有一位陨落匠仙的洞府现世，其中法器不胜细数，精妙绝伦。法宝愈妙，纷争愈烈，得其一者就能开宗立派，听说那时人与妖都争得头破血流，最后是两边都亲近的龙族下场调解，主导分配。

那些法宝大多都溃散于乱战中，但有详细图鉴在修士的书阁里留存。

苏凤恰好见过。

金蝶实乃暗器，一只至少可伤半仙，当初九只金蝶，全被龙族收去。

风氿随手将金蝶给小蛇妖当传信工具，想必是没认出来是什么东西。但他手头竟然有这般好物，难道是从龙族哪个小辈手里夺来的？亦或是与龙族交好，不，不可能，若与龙族交好，他便不需要从自己这里求取化龙秘方，也不会不知道金蝶的用处。

苏凤头脑灵光，瞬间就猜到了，大概是风氿偷、抢，甚至是杀了某条龙之后夺的。

这代表着此妖境界已经能与龙一战，不能随意得罪。也意味着他与龙族已经结仇，只要将他的消息透给龙族，便会有人替他消灭对手。

他不禁笑起来。

前些时日，张卿被他派去人类城市，为观仙阁进攻妖管局召集更多有志之士，却没过多久就失联。网络上流传甚广的飞龙视频他也看了，大抵是张卿的张狂姿态触犯了哪位龙族前辈，被人家反手灭了。

这世间还有真龙在，只要他找到对方，将风氿的消息不经意间传过去，此妖必不可能活下去。

思忖不过片刻，那金蝶已经飞回。

蛇妖捧着金蝶听了半晌，让开位置，对苏凤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大人登梯。”

苏凤脸上笑意凝固，抬头看向阶梯末端，那处已经隐于云端，不知有多高。

他温和地确认：“风氿要我走台阶上去？”

蛇妖摇摇头。

“是凌今大人要求的。”

凌、今！

他的笑脸快要绷裂了，还强撑着问蛇妖：“他不知道来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