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不是受本体调遣的四肢，而是复制粘贴的人。同样的灵魂放入不同载体，每双眼睛看到的，每个大脑思考的，所有信息都通过无形网络实时共享。

若精神力不稳定，就容易混淆眼前与远方，理智紊乱，头痛欲裂，彻底沦为疯子一个。没人敢制作过多分身，这是一场风险极大、收益甚小的买卖。

封易玄已习惯在无数个分身的见闻思想中锚定自身，平行处理信息，但也仍有被分心的时刻。为稳妥完成任务，暂时切断不同个体的联系亦是常事。

这次与远赴津州的分身断联，是他一个人做的决定，但当重联时，本体与其他分身便敏锐察觉到不和谐感。

——津州个体拥有了区别于其他个体的情感，他心中有了想私藏的东西，不愿与别的个体共享。

在意识重联的那一刻，所有封易玄都怔愣一瞬。一个多月的记忆猛然涌入，碎片画面不断闪过，伴随着汹涌的情愫冲刷大脑。

从不解，到恍然大悟，最终沉淀为五味杂陈。

三生镜透露的片段与他人口中的只言片语，重整成一个尚未完整、但已初见端倪的故事。

而刚刚归来的意识个体却与他们多了层隔阂，抱着珍贵又独特的记忆，抗拒着不愿重新融入整体的意识海。

“到了。”

熟悉的街区出现在眼前，黑龙腾转直下，在空中利落地化作人形，同时双臂穿过后腰和腿弯，搂住狐妖，携风落地。

胡季欢双手捧着一小团云，用妖力罩着，不让它逸散。腾不出双手，难以维持动作平衡，他索性不下来，任由封易玄横抱着他，反正这些日子也习惯了肌肤相近。

不用自己走路，省力。

他们飞了大半个国土，历经雨雪狂风，又途径暴雨雷鸣，被他摘下一角雷云揉在手里把玩，现在又走到了晴空万里，在短短一日内看完人间四季。

“你要是退休了，可以发展空中旅游业。”胡季欢像经过洗礼，神清气爽，由衷赞扬道，“一趟下来宛如脱胎换骨，轻松不少。”

他不主动离开，封易玄便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这样的视角刚好能看到头顶发旋，被长睫掩着的清澈眼眸，还有正面亲上时若不倾斜脸庞便会撞到的挺翘鼻梁。

胡季欢挪动两下，稍稍后仰，给自己安排得更舒服。

于是，便露出有些泛肿的嘴唇，和修长细腻的脖颈。

封易玄敛眸，脑海中克制不住地翻涌另一个自己的记忆，既陌生又熟悉，那些行为的施行者是他，但又不是他。

“你是衣架子吗？站在这一动不动。”胡季欢懒得动，但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懒，要站在这当巨型摆件。

他微微抬起右腿，侧一个弧度，膝盖轻轻点触封易玄的上臂，两下。

“容我提醒，这里是人类小区，你落地时取消了隐身术，现在谁都看得到我们俩，在这杵着很可疑。”他说着提醒的话，自己却没有着急下来，只是施了个幻术，让手中的雷云变成他人眼中的一束鲜花，看起来很自然，谁都不会怀疑他们两个不是人类。

在他的催促下，封易玄往前走。

他们落在小区某个无人的拐角处，待走了几步，到休闲区域，才碰上下围棋的大爷们。

大爷们专心致志盯着棋盘，没人侧目给他们眼神，但一旁串珠子做手工的闲聊阿姨们却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一时竟都停下动作，齐齐看过来。

胡季欢自如地靠在封易玄的胸膛上，朝阿姨们挥挥手中的鲜花，打了个招呼。

阿姨们惊讶道：“小季，你怎么了？”

胡季欢衣服没换，还是古装打扮，长发垂在空中，怀里还抱着花，她们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姑娘，被男友抱在怀里腻歪。

也就是这张脸太有辨识度，让她们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老旧小区里最好看的那个小子。跟他弟弟一起总是深居简出，尤其是她们想给他介绍对象后，就更少见到他了。

而抱着他的那个男人，长身伫立，英气逼人，跟小季一样看着像娱乐圈里的明星。

这个男人，她们也熟。他经常出入小季家，本以为只是小季的朋友，没想到今天两个人会这样亲昵地出现。

胡季欢笑着解释：“玩cosplay摔伤腿了。”

这还是他之前从夏奇那里学到的新词，是年轻人类喜欢参与的活动，能够完美解释他为何是这个装扮，又为何需要被人抱着走路。

阿姨们面面相觑，随后温和善意地关心嘱咐他，玩闹要注意安全。

只是她们心里终于明白，为什么胡季欢总是谢绝她们介绍漂亮优秀的女孩子，原来是已经有男朋友了，但碍于世俗眼光不好意思说。

告别阿姨，封易玄抱着胡季欢走进单元楼。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机智？”胡季欢将雷云捏成小鸡形状，尖嘴对准封易玄的脸颊，贴上去。

一阵微弱的电流在他肌肤表面蹿开，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的封易玄低头，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你想玩什么play？”

“……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小鸡嘴在他脸上连戳几下，没有戳出坑来，只有几道细小的电光闪过，激起一片若隐若现的黑色龙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