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不像嫌疑人。"

"听着像在养女儿。"松田阵平接了一句。

车里安静了一秒。

"开车。"伊达航把报纸抖开，"滚去巡逻。"

对街的咖啡店里，靠窗的位置。

安室透端着一杯续了第三次水的咖啡，看着对街二楼。

他今天来，本来是打算跟艾可小姐聊聊港口的事。结果刚走到街口，就看到一辆警视厅的面包车停在事务所门口，萩原研二从车上下来。

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萩原研二。怎么会在米花町。

警备部机动组的人，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一片的事了。

他没掉头走，也没有过去，转身进了街边的咖啡店，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然后他看到了接下来的全过程。

警视厅警备部机动组的拆弹专家，排爆现场手比谁都稳的萩原研二，系着一条粉色的围裙，给一个红娘小姐煎了个鸡蛋。

安室透捏紧了杯子。

他认识的萩原研二，是拆弹时连眼皮都不抬的人。眼前这个萩原研二，正一边唠叨"坐直了吃"，一边把凉掉的茶换成温水。

更让他意外的是红娘小姐的反应。

她全程都在小声抗议，抗议的内容包括但不仅限于"我是成年人""我自己会照顾自己""面坨了也有感情"，但每一口都吃得很干净。

那是一张被照顾得明明白白的脸。

安室透慢慢放下杯子。看着杯子上的裂口，心中不是很平静。不知道是因为挚友被卷入危险的恼怒，还是恼怒某个红娘小姐从来没对他展现过的态度。

萩原研二收拾完碗筷，检查完冰箱，拎着外套出门了。上车前，他冲面包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个动作怎么看怎么像炫耀。

面包车开走了。

安室透又坐了五分钟，等那辆车彻底从视野里消失，才站起来，过马路。

事务所里，艾可看着对街远去的面包车。

"爱爱子，那辆车什么来头？"

【警视厅公务车，昨天开始就在对街蹲点。车里四个人，是之前请你去咖啡店的那几人，还有部下。呼吸节奏稳定，职业习惯。】

"警局安排的？"

【大概率是。名义上留意教会动向。】

"那他给我做饭的全过程，车里那三位都看见了？"

【看见了。而且萩警官出门前，还冲车里比了个大拇指。】

"……比大拇指干什么？"

【根据表情分析，是炫耀。】

艾可扶额。

"算了，随他去。"艾可收碗，"对了，安室先生呢？"

【在对街咖啡店，靠窗。他比萩警官还早到，萩警官进门前十分钟，他就到街口了。看到那辆面包车，他就拐进了咖啡店。】

艾可收碗的动作停了。

【他点了杯咖啡，续了三次水。刚才萩警官的车一走，他就站起来结账了。】

艾可慢慢眯起眼睛。

原来刚才那两个多小时，不止面包车里那几位在看戏。

还有一个更会看戏的，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把整场"妈妈式投喂"从头看到了尾。

一个情报商人，看见警察绕道走，这在米花町不算新闻。风里来雨里去的情报贩子，一半都在警视厅挂了号。

可是安室透不一样。

他的消息比警视厅还灵。这个人做事，从头到尾都不像怕警察的样子。

但他今天躲了。

躲得很有耐心，很有素质，连水都续了三次。

"爱爱子，把门锁开开。"艾可坐回办公桌，翻开松永义明的资料，"让他进来。"

【主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啊，所以我更要让他进来。"

两分钟后，事务所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两声，节奏从容。

"请进。"

安室透推门进来，笑容和平时一样亮："艾可小姐，打扰了。"

"安室先生。"艾可头也没抬，"你那杯咖啡，续了三次水了吧。"

安室透的手在门把上停了半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坦荡："艾可小姐的观察力，一直让我很惊讶。"

"观察力一般般啦。"艾可抬起头，笑眯眯的，"我就是好奇，安室先生坐了那么久，是在等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邻居都出门了的时机。"安室透在沙发上坐下，笑容不变，"我不喜欢打扰别人家谈事情。"

"哦，萩原警官那个啊。"艾可点点头，"他不是在谈事情，他在给我父爱。"

"……父爱？"安室透久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泡面里加蛋的那种爱，溏心的。"艾可说，"手艺不错吧？"

"听起来不错。"安室透看着她，目光停了几秒，"艾可小姐和萩原警官的关系，很好？"

"还行。"艾可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安室先生呢？你和朋友吃饭，也要挑邻居不在的时候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随口一说。

安室透的表情没有变，还是笑着。

"我不怎么会做饭。"他说，"所以用不上挑时候。"

答非所问。

艾可笑了笑，没有追问。

寒暄到此为止。

"说正事吧。"安室透往前倾了一点，"你之前发消息问我，港口七号仓库的事。我查了一下，那个仓库确实是教会的据点。但在我到之前，已经有人动手了。"

"是吗，那真是可惜。"

"可惜倒不至于，就是有点好奇。"安室透看着她，"动手的人，一个人放倒了五个守卫，救出七个人，还把监控换成了提前录好的画面。这种能力，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米花町藏龙卧虎。"艾可端起水杯，"民风淳朴，人才辈出。"

"民风淳朴米花町。"安室透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这五个字，"半年两百四十七人非正常死亡的民风。"

"所以说人才辈出嘛，不然哪来的两百四十七。"

安室透笑出了声。

他换了个话题："对了，最近有人花钱，让我查一个银发女人。"

茶杯在半空停了半秒。

艾可把杯子放回桌上，动作平稳。

"米花町银头发的不少。"

"哦？"

"隔壁理发店的托尼老师，一头银发，特别帅。"

"托尼老师是染的。"

"天然的银发才珍贵。"艾可一脸认真，"建议那位雇主带托尼老师去做个鉴定，说不定是哪个失落王族的血脉。"

安室透盯着她看了两秒，笑出了声。

"艾可小姐，你真的很有趣。"

"一般一般，米花町前三。"

安室透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过头。

"不管那个动手的人是谁。"他说，"我希望那个人小心一点。教会不是普通的组织，他们背后站着的东西，比想象中大得多。"

"你很关心那个人？"

"算是同行的关心。"安室透笑了笑，"毕竟肯为陌生人拼命的人，现在不多了。"

门关上了。

艾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主人，你发现了什么？】

"发现他这个人，耐心好得吓人。"

【就这个？】

"还有。"艾可竖起一根手指，"他不怕教会，不怕□□，风见裕也的线他敢碰，目暮警部的电话他敢打。这么一个人，看到萩原警官，宁可干坐两个小时喝白开水。"

【主人，情报贩子怕警察，不正常吗？】

"怕警察的人，见了制服就跑，不会坐下来看戏。"艾可摇头，"他那个不叫怕，叫避。怕是被抓住，避是不想被认出来。"

【认出来？】

"他在躲某双认识他的眼睛。"艾可放下杯子，"萩警官在警视厅待了很多年，认识的人不少。能让安室先生绕着走的，不是警察这个身份。"

"而是熟识。"

【主人，你这推理越来越像侦探了。】

"我这是情报分析。"艾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萩原警官明天来带菜，正好，我请他吃饭，让他顺便帮我留意一个人。"

【留意谁？】

"留意一下，警视厅里有没有人，认识一个叫安室透或者黑发金皮的人。"

晚上十点。

五个小弟上楼睡了，事务所一楼只剩艾可一个人。

她面前摊着松永义明的资料，旁边是爱爱子列的方案：不接触，不出面，用证据和风声把他逼进警察局。

方案列到一半，敲门声响了。

笃，笃，笃。

很轻，像是敲门的人没什么力气。

艾可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十点，不是访客的好时间。

她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眼下两团乌青，手里死死攥着背包带。

"请问……你是丘比特事务所的店长吗？"

"我就是。"

女人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港口仓库……被救出来的那七个人里，有人把这里的地址给了我。"她的声音在抖，"他们说，你是救了我们的人。我，我实在没地方去了。"

艾可看着她。

【主人，检测到她心率异常，持续恐惧状态。】

"进来吧。"艾可侧身让开门口，"先喝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