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私人小金库里的那些银钱,全被你用来在全国上下开办济慈坊去了,你要拿什么给人家?”
尽管不想伤害周言致的小心脏,但明昭宣嘴上稍停顿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此男的财务状况确实感人。
而此言一出,热情无法挥洒的周言致登时便宕机了,说起话来也跟快要断气了一样。
“原来我现在……竟然是一个穷鬼?”
牵着周言致的手,和他一同坐到出宫的马车上的明昭宣看到他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可怜样,终是于心不忍。
她出言安抚道:“这次祁苍术出行所用到的钱财和器物,都是以我们两人的名义给到他的;你身为君后的那份月例,每个月我也有单独帮你存着。”
“总体而言,你现在还是小有家底的,所以别伤心了。”
有了明昭宣这句话,适才还跟霜打的柿子似的周言致立即便挺直了腰杆,脸也不发青了,声音也跟着洪亮了起来。
“谢谢领导!我真的好喜欢你哇!”
“收起你脸上那谄媚的表情再说。”
“哦哦,我喜欢你。”
低眸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她怀里的、两眼真挚地注视着她并给她告白的周言致,明昭宣眼中生出了些令人难以察觉的笑意,她心中这一段时间积攒出来的疲累也在这时消散无形。
而在两人说笑之间,马车已然带着她们来到了明京北郊。
这片曾经水草丰茂、行人往来游乐的地方,在经历过那场明京火难之后,只剩下了几株枯树,以及一条静寂的护城河,没人肯再次光顾。
反倒是她们的这一次送别,给这焦土之上,久违的增加了些人气。
携着被顺好毛的周言致,明昭宣踏过遍地的草木灰,来到整装待发的祁苍术和两名仪鸾卫面前。
她没有多余和她们几人寒暄,只说道:“莫要急功近利,一切安全为上。”
等她说完,周言致也赶忙上前补充道:“要是那个北戎圣子不肯配合,你们也千万别硬来,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界上,保住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见证过数次他人的死亡后,明昭宣和周言致深知,在这个时代,生命高于一切,高于所有,唯有活着,事情才能有转机。
也正因如此,在祁苍术一行人临行之时,她们不得不反复强调,好让这三人能时时记着要惜命。
“多谢陛下和君后殿下嘱托,小民/属下领命。”
被她们这对帝后如此这般认真对待,祁苍术和他身后的两名仪鸾卫自也是心存感激,纷纷异口同声地领下命来,以示承恩。
知道她们都把话听进去了,明昭宣便也不再耽搁她们三人动身,只让候在一旁的微芷将她备在车上的匣子拿了出来,交予她们。
“这里面装有三把便于藏在身上的小型火铳,以及一些金银。”
“该用便用,勿要吝惜。”
看着身前的三人恭谨地接了过去,没什么可交待的明昭宣最后只对他们说道:
“此去一行,山高水远,万望珍重。”
等三人应下并扬鞭启程后,性情上来的周言致也妇唱夫随地朝渐渐走远的三人招了招手,扬声道:“一路顺风!”
在这辽远的祝福余音中,远行的三人也回首轻笑着和她们挥了挥手,完成了最后的告别。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在祁苍术一行人走后的大半个月日子里,明昭宣和周言致的生活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可如果非得要揪出来一些不同,那只能说,周言致的生活变得比以往更苦了一点。
不仅喝的药变得多了,就连济慈坊的工作也丢了,一天到晚只能充当明昭宣的挂件,在太和殿和鸾凤殿之间两点一线,活得十分没有价值。
周言致曾无数次妄图从明昭宣手中抢回他那份应有的工作,但结果却是遭受到无数次镇压,于是他屈服了,心安理得地当起了一直米虫。
这天,明昭宣照常在鸾凤殿的书房处理着政务,为即将到来的殿试出题目,而周言致则窝在她腿上,看着话本打着盹。
如果他要是能忽视掉被药苦到发麻的舌头,和偶尔隐隐作痛的脏器的话,他这日子可以说是过得十分悠闲。
可不管到底悠不悠闲,舒服的时光终归是有个期限。
就在周言致朦胧中即将要安安稳稳地睡过去的时候,一位宫侍忽然急急忙忙地跑到了书房中,语气仓促地向明昭宣禀告道:
“陛下,那位……那位周家的夫郎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