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我说你会害死他呢?”
伽凖是笑着说的。
好怪,但说不上来是哪里怪。
黑夜笼罩,乌云翻滚。
海上浪潮汹涌,不停撞击着中心岛屿的礁石,跌宕起伏的水声与婴儿的惊叫声集聚在整座岛屿上空。
“可以聊了吧。”
昭昭闭了闭眼,屏去那些嘈杂的声音。
这人选聊天地方的口味可真差劲。
瓷器与木桌相触,伽準收回手,深褐色的茶水在杯中轻晃。
“不急,先喝杯茶吧,毕竟是客。”
他嘴角挂着浅笑。昭昭怔然,眼前这人笑起来的脸与另一张几乎毫无分别的脸重合在一起,让她有一瞬间以为眼前的人是伽淮。
怎么可能呢?伽淮应该已经死在了云穹门,死在万年前的那场崩塌中。
岛上湿寒阴冷。
纤细微凉的指尖触上温热的杯壁。
昭昭低头抿了一口,以掩饰自己方才不经意微露的失态。
茶水入口的刹那,“咳咳!”昭昭蹙眉眯眼。这茶泡得也太苦了吧,和喝药有什么区别。
“哈哈。”
昭昭掀眼瞪去。伽凖笑道:“不好意思,我泡茶的手艺不太好,他说我泡的茶像放了黄连。”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歉意。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伽凖有这么恶趣味吗?
还有他……是谁?
今天的伽凖从一见到开始就很……
奇怪。怎么感觉头有点晕。视线模糊,昭昭眼睫挣扎,想要努力睁开已经开始发黑的眼。
“哐当!”
杯子从手中脱落,在桌面打滚,流出的深褐色液体向边缘蔓延,开出一条曲径,通向断崖,再向下坠落。
滴答滴答——
滴漏声仿佛带她回到在王宫昏迷的那段日子,她就像关在一个黑色的匣子里。
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滴答滴答的声音却让这冻结的空间流动起来。
“什么!!神印在昭昭姑娘身体里?!!”
殷稷的声音大得近乎要震破耳膜。
昭昭想要揉揉耳朵,却发觉根本自己抬不起手。
这是怎么回事?!
就像是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她看着殷稷急得在床前来回踱步,床上静静躺着一人,那人如瀑的墨发铺了满床,却没有丝毫凌乱,像是有人精细打理过一般。
她的身体动了起来,床上那人的脸渐渐放大,直到完全看清那张脸——
是她自己的脸!
如果躺在床上的人是她自己的话,那么现在站在这的她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昭昭疑惑之时,她的这具身体发出声音,是熟悉的女声。
“‘神理’指示神印在温家的时候,昭昭也在温家,可她一走,‘神理’便感知不到神印了,何况我们将温家翻个底朝天确实也没找到神印,转眼‘神理’又指示我们来到王宫,恰好昭昭也在这,这神印分明就是跟着昭昭跑。我见她身上又没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就是在她体内。”
“那你快用金瞳看看!”殷稷拉着她上前。
“没用,大概是这神印并非凡物,我就是用金瞳也看不出来,但我猜测应该是在这里。”
葱白一样的手指指向床上昭昭紧闭的左眼。之前在危衍山看到的那一瞬红光不是错觉。
昭昭心下一慌,想开口,却发出一点声音。她意识到现在是在舜漪体内,并且舜漪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存在,她也动不了说不了,像只是借着舜漪的这双眼在看什么。
——昭昭其实早就知道神印在她体内。
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会不自觉被神印吸引,又能看懂墓室石柱上的雕刻的上古咒语和神族有关书籍上的文字。她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在莫壑墟的时候就发现了。她那次半夜把那本被她丢到地上的《神谱》又重新捡起来看,挑灯夜读的困乏让她揉了揉眼,左眼眯上的瞬间,那些书上的文字一下变得陌生。
但她没有说。因为……
“不能取出来。”
舜漪面色凝重地说出这句话,一向句句有回应的殷稷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