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先不愿说,是因为神明大人皎皎如月,我不想让他知道曾经吸食祟气、污浊不堪的我后,心生失望。”
昭昭说完依旧看着碗中,碗中的面条也已经被她拨弄得汤汁吸尽、一览无遗。但她依旧拨弄着干坨的面条。
忽然,筷子从手中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漓渊的手。
漓渊:“我怎么会……怎么会对你失望,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对你……”
“昭昭,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他握住她的手,声线颤抖。
“喵——!”
吃完焦鱼的狸花猫似是中毒不浅,癫狂乱跳。
它三两下跳到了桌上,昭昭面前。又在昭昭目光刚及它身上之际,朝漓渊的方向扑去。
连带着昭昭的目光一同。
癫狂的狸花猫一个飞跃,从漓渊肩上飞过,胡乱地越跳越远。
昭昭的目光却在触及漓渊那瞬停在了他脸上。
“阿漓……”
漓渊的脸上并没有如她所想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失望,而是她从未想过的、心疼的表情。
“……你为何是这般神情?”
漓渊:“什么神情?反倒是我应该问你,昭昭,你为何如今愿意告诉我了?”
昭昭:“因为,因为……”
“因为无所谓了是吗?你还是想着要离开我是吗?你不要总想着救别人,也救救我,好吗?”
他眸中水光闪烁,像是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昭昭当下心中慌乱,暗道不妙。从伽凖找过她后,漓渊便变得十分敏感,甚至带她到了这座旁人寻不到的岛上。除了无法离开这座岛,她没有任何自由限制。
“不是的……”
对于事实,再多的否认也是无力。为了安抚他,昭昭只好温声道:
“你当初那么努力寻找神印,还有殷稷、舜漪,大家都一路来那么努力寻找神印,从莫壑墟到云穹门、再从云穹门到昭安疆。为的不就是找到四枚神印,然后阻止三界崩塌吗?怎能到我这就止步了呢?”
“我从来就没……”
漓渊垂眸望着她,但见她眼中的坚定,将接下来要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昭昭:“从来没什么?”
漓渊不知是妥协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
“公主殿下,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昭昭微愣,他好像很久没这么叫她了。
但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跟她说。无妨,她就再等等吧,等他愿意开口的时候。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足够的时间等了。
她调整了姿势,将脸埋入他的胸口。在来自他身上的、熟悉安心的气息包裹下,逐渐萌生了睡意。
阖眼之际,她好像听到了漓渊喃喃了一句:“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
一团白雾无声潜入房中。
床上的少女酣睡如泥,浑然不知。
白雾在床帐外左右摇摆,似乎犹豫不决。徘徊几息后,它才掀开床幔一角。
还未探头进去,身后便袭来一股强势的力道,将它捆住,一把甩了出去。电光火石之间,飞到半途的白雾犹如被什么吸走一般,在房中瞬间消失。
掀开一角的床幔不知何时再次拉上,静谧无声的房内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一片虚无的空间内,白雾四处乱窜,不知是何情况,一眨眼自己便出现在了这个找不到出口的地方。
“来都来了,国师何不现身?而是派这么个不聪明的玩意。”
说着,漓渊睨了一眼那团还在到处乱撞的白雾。
“出门在外,自然要当心些。”
温润的声音不急不慢,白纱罩眼的闻子今出现在漓渊面前,微微侧耳。
就在前段日子的某一天,他突然感知不到昭昭的存在。他最大程度放出神识感知三界,也找不到她在哪里。
就像是这个人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
闻子今当然知道不可能,因为连带着一起消失踪迹的还有眼前这个人。
定是他将人藏了起来!
然而就在今日,他有那么一瞬感知到了他们的踪迹。
这明显是个饵。
但事态紧急,时间无多,就算明知是陷阱他也必须来!
两人之间无形隔着敌对的锋芒,虚无空间内的空气仿若都凝滞了几分。感受到危险的白雾连忙钻进了主人的袖中。
漓渊目光从他眼上的白纱掠过,忽而莞尔一笑,收起锋芒。
“国师何须如此,我们之间不必如此防范。”
他好歹也是伽凖名副其实的徒弟,就像殷稷总说,伽凖是个伪君子,所以他这个做徒弟的,自然也学到了几分。
就像现在,他为了达到某些目的,也可以学起他师父的那套来。
漓渊:“毕竟我们现在有着相同的目的。”
他说的没错,这也是闻子今明知对方是故意的还要前来的理由之一。正是因为知道对方的目的同他一样。
都是为了她。
闻子今:“既然仙尊知道,现在这样又是怎样?”
漓渊:“我总得知道你具体要怎么做吧。以及,你究竟是何人?”
闻子今默了片刻,摘下眼上的白纱。
“哦?”
漓渊看清他那双无神的双眼,做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你竟然是真瞎啊。”
闻子今意味不明道:“漓玥,你比从前,性格变了好多,话也变多了。”
“漓玥?”
漓渊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紧接问道:
“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我是子今啊,漓玥。你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