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墨蓝色西装的青年吹了声口哨,玩味道:“‘守护’与‘永恒’啊……真是浪漫的寓意。黎少,眼光独到。”
源真纪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说不定小白哥是喜欢这个配色呢。”
黎白只是轻轻摩挲着指间的戒指,面对这些带着调侃的问题,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唇边那抹笑意却更深了些,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身旁的琴酒。
琴酒握着扑克牌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黎白敏锐的观察到了,眼中笑意更深,见好就收:“真纪对珠宝史还是这么有研究。”
他语气平常,却巧妙地将话题从寓意引回到了历史本身,给了琴酒一个不必回应的台阶,也冲淡了那过干旖旎的氛围:“好啦,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真纪,各位,玩得开心。”
他站起身,源真纪和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小白哥这就要走啦?”
“下次再聚啊黎少!”
黎白微笑着点头应和,转头看向琴酒:“走吧,送你们出去。”
琴酒没说什么,站起身,波本自然也紧随其后,三人离开包厢。
包厢门关上后,走廊瞬间变得寂静,只余下三人的脚步声。
夜风微凉,在琉璃盏门口,黎白停下脚步。
璀璨的霓虹灯映着他侧脸柔和的轮廓。
琴酒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黑色保时捷356A。伏特加立刻从驾驶座下来,为他拉开车门:“大哥。”
伏特加低声唤道,目光谨慎地扫过不远处的黎白和波本。琴酒坐进车内,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外界的光线与视线。他没有再看黎白,只是对伏特加冷声吩咐:“回基地。”
“是。”
伏特加绕回驾驶座,发动了引擎,黑色车子的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汇入车流,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黎白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开。
保时捷消失在夜色中,黎白却并未立刻离开。他转过身,看向并未随琴酒一同离去的波本。
这位金发的青年站在几步之外,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紫灰色的眼眸在霓虹灯下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属于“安室透”的、无害又略带疏离的社交性微笑,但眼底的审视与探究,却如同实质:“安室先生还不走吗?”
“还有些事情好奇,想请教一下黎白先生。”
他走近两步,声音温和,措辞礼貌:“今晚多谢您解围,没想到琉璃盏下面,还有那样……特别的安全设施。更没想到,Gin会拥有那里的权限。看来他和盖伊家,或者说,和黎白先生您的交情,比外界传闻的还要深厚。”
试探来了。
黎白嘴角的弧度不变,甚至加深了些许。他微微偏头:“交情嘛,时间久了,总会有一些的。”
“说得也是。不过,盖伊家的应急权限,应该不是简单的‘一些交情’就能拥有的吧。”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黎白手上的戒指,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好奇:“而且,今晚黎白先生对Gin的态度,还有那枚戒指,似乎都不仅仅是‘交情’能概括的。我无意探究隐私,只是难免有些好奇。毕竟,Gin那样的人,很难想象他会有这样的一面。”
黎白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却并非不悦,而是换上了一种更难以捉摸的神情。
他向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与安室透的距离:“安室先生。”
黎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吸引力,让安室透下意识地集中了注意力:“你喜欢樱花吗?”
安室透脸上完美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
黎白退后一步,满意的看着他此刻的表情,转身离去,只丢下一句:“安室先生,深埋的根系背负着樱花此刻的美丽和未来的绽放,可如果根系长偏了扎根到了没有营养的地方……”
波本感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樱花、根系、未来
——这几乎是在明示他卧底的身份和肩负的责任!
安室透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擂动,多年的卧底生涯锤炼出的本能,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控制住了面部肌肉和眼神,没有太过失态。
注视着黎白离去的背影。
他怎么会知道?盖伊家的情报网究竟渗透到了何种程度?还是说组织内部,甚至公安内部……无数可怕的猜想瞬间掠过脑海,让安室透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属于降谷零的冷静和理智迅速回归。
黎白没有当场揭穿,而只是选择了以此作为警告,让他不要再对他和琴酒的关系进行探究。
这意味着什么?盖伊家目前不打算与公安为敌,或者,黎白本人对组织并无忠诚,甚至乐见其内部出现裂痕?无论如何,今晚的遭遇必须立刻上报。
接下来和风间的接触也必须要更加谨慎提高警惕,对盖伊家的威胁程度评估要重新进行。
安室透最后看了一眼黎白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他不再停留,迅速走向另一个方向,身影很快隐没在了夜色中。
数日后,黄昏。
琴酒站在安全屋的窗前,指间夹着的香烟缓缓燃烧,门锁传来轻响,然后是熟悉的,轻巧的,近乎无声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香烟按灭在了窗台上的烟灰缸中。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而后是一双手臂从后方松松地环了上来,带着傍晚微凉的空气和一丝清浅的的草木香气。
琴酒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未挣脱。那双手臂环得很松,仿佛只是随意地搭着,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的皮肤:“波本最近很安静。”
琴酒开口,声音低沉:“你那天晚上,跟他说了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轻浅的笑,气息扫过他的耳畔:“没什么,只是提醒他,樱花的根系扎偏了的话,可能会枯萎哦。”
琴酒的呼吸微微一顿,他当然听懂了,关于波本的身份,他其实也早有怀疑。
出于某种直觉,出于黎白偶尔若有似无的暗示。
如果没有黎白,如果他赖以扎根的黑暗土壤只有组织,那么他当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上报,处决这只老鼠。
但是……
琴酒的视线落在窗外逐渐沉没的夕阳上,玻璃上映出自己漠然的侧脸,以及身后少年模糊的轮廓,含笑的黑色眼眸。
所以他选择了不动,没有揭穿,而是选择则利用这一点。
利用他的身份,在组织、公安甚至可能其他势力之间制造信息差,攫取利益,制造某些“漏洞”清除对手,排除异己,必要时还可以把他当成替罪羊或者引爆矛盾的炸弹:“……你倒是会掐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