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九月匆匆收尾,十一国庆将至。
结婚的太仓促,婚前陈羲和都没有怎么拜访过林望舒父母,恰趁着好国庆长假,两人一起回丰安市了。
踏入家门的那一刻,记忆如潮水一般涌现。
墙上还挂着她小学时拍的全家福。小女孩小小一只只有父母大腿那么高,手里抱着一只小熊玩偶,呆呆看着镜头。
她在这个家真的生活了很久很久。每一处都有她的身影,每一个物件都有她的气息,但是这么多年了,她好像还是没有什么归属感。
每当回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周围的空气便成了致命物一点点遏制她的呼吸。
在厨房做饭的袁成曼走了出来,她系着围裙,手还是湿的,又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堆满了笑:“这么快就到啦?刚刚好啊,饭也做好了。”
又看了看才将从客厅走过来的林德说:“快去带小陈去客厅坐啊。”
林德过来看着陈羲和满手拿着东西,连忙接过:“小陈,你说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林德又随意瞥了林望舒一眼,“你说你也是,怎么能让小陈把所有东西都拿着?你不能拿点吗?”
林望舒脑子一下空白了。这句话太熟悉了……那些零零散散的碎片重新组合,编织好当时的情形。
好像是哪一年的寒假,刚新婚的表姐表姐夫从外地回来走亲戚。林德让她和堂姐一起去小区门口接人。
她和堂姐不是很熟悉,两个人被迫安排着出走。那天风好大,夹杂着淡淡雪点飘下,林望舒裹了裹围巾,缩着脖子跟在堂姐身后。
“他们应该还要一会儿,我先去买个东西。”
林望舒点点头继续待在原地,守着那些不知何时会到的人。
但很不巧,堂姐前脚刚走,他们后脚提着东西就来了。
小小的林望舒不知道该做什么,焦急的看向堂姐走的方向。但湿漉漉的地面上没有行人来往。林望舒脸被冻的通红,放在身前的双手纠缠在一起。
她学着大人们的样子脸上挤满了笑,挨着打招呼。不好让客人等,只能带着他们从小区门口往家里走。她想着堂姐平时是如何找话题,自己也这般学着找他们聊天。
终于熬到了回家……
看着他们走进室内,林望舒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可气还没舒完,刺耳的声音从热热闹闹的人群中传开。
“你怎么没帮客人拿东西?还让客人拿这么久,懂不懂待客之道啊……哎怎么这点礼仪都不知道,我们生你养你有什么用。”
其他人打着圆场,说说笑笑的林望舒听不清。满脑子都是适才林德说的那些话,即便当时的林德是笑着说的话,但言语却犹如滂沱大雨潮湿了她整个内心。
挺直的背脊在这些言语中逐渐弯曲。外面的天还是那么冷,她不懂为什么家里好像更冷了。林望舒垂着脑袋,只会说:“我不知道……”
当时她好像刚上初一。
现在的自己与那时如出一辙。
林望舒仿佛被撕成两半,一半是那个小女孩,她蹲在角落里,双手环着自己,她在对自己呢喃:“快点认错,要顺着他们心意来,别让爸妈不高兴……”
另一半是现在二十五岁的自己,“不该是这样的,我没有错……”
纠结,挣扎,一如当年。裂开的缝隙仿佛再也不会愈合,两个自己都不断地在左右她……大脑宕机失去任何反应。
“爸,是我要来拿的,望舒在我这里不需要干这些事。”
陈羲和抚上林望舒的背,掌心传来的热意使她周身凝固的血液重新沸腾起来,将她从那个名为“家”的沼泽地,一点点抽离出来。
那个犹如儿时,有些脆弱敏感,自我怀疑的小女孩渐渐消失了。
这边的小插曲并未影响什么。林德把东西刚好,就安置好他们坐下吃饭。
“来,羲和多吃点菜…”
不仅是袁成曼,林德也一个劲儿的给陈羲和夹菜。
在此刻饭桌上的推脱总会让人觉得是在客套,陈羲和自然没这么做。
林望舒看着他碗里堆的满满的菜,低头偷笑。
陈羲和有些无奈的余光看着林望舒的动作。
他可明白了之前林望舒去陈家被夹菜的经历了,怪不得她那天“胃口那么好”。原来这么煎熬啊,是真的根本吃不完。
林望舒想笑还要忍笑的模样落在陈羲和眼里……有点像在嘲讽,还见她就此放下筷子隔岸观火。
没注意间,饭桌下林望舒的手被旁边的人捉住,又是这样,一整个手掌包裹住她的。
林望舒用了点劲没扯开,只好扭着手腕。
陈羲和察觉到她的动作,怕她伤到手,松了些力道,却给了林望舒可乘之机。
她养着指甲准备改日去做美甲的,现在却派上了别的用途。
指甲就在陈羲和手掌心挠挠,引得他一阵痒,偏还不放过他似的,另一只手也过来扣住他的手腕。
陈羲和忍得有点难受,很想放下筷子,用右手过去把她不听话的两只手捉住。但他现在饭还没吃完,更何况岳父岳母还在饭桌上……他只好面上维持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