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甸甸的铅块,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伊地知窝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视镜里映出后座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五条悟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残留的方才一穿而过的虚无触感,冰凉,空荡,带着一种无声的,尖锐的拒绝。
他缓缓收回手,指关节屈起,在真皮座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小锤子砸在紧绷的弦上。
“小隐,”五条悟的语调依旧是惯常的懒散,可那懒散底下藏着的穿透力,让角落里的少女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老师不让你动手,就这么生气?”
秋津隐没抬头,只是抱着膝盖的手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小腿的肉里。
她不会生老师的气,但那种难过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仿佛要窒息一般。
五条悟缓缓扯下眼上的绷带,目光在她紧绷的脊背上停留了几秒,那苍蓝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
“伊地知,”他忽然朝前排喊了一声,“前面便利店停一下。”
“啊?是、是!五条先生!”伊地知像是被惊醒,连忙应声,暗自松了口气,感谢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打破了后座那可怕的僵局。
他飞快地打了转向灯,把车子平稳地停在路边的便利店门口。
五条悟没有立刻下车,视线依旧落在秋津隐身上。
秋津隐维持着那个防御的姿势,像一座沉默的黑色礁石。
片刻后,五条悟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车厢里只剩下秋津隐和坐立不安的伊地知。
伊地知偷偷瞥了眼后视镜,看见角落里的黑发少女偷偷抬起眼睫,飞快地瞟了眼窗外便利店的方向,又飞快地把脸埋了回去,像只偷瞄主人的小猫。
没两分钟,五条悟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白色塑料袋,袋口还冒着丝丝凉气。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带着一身室外清冷气息,塑料袋被他晃得沙沙响。
秋津隐依旧缩在角落没动。五条悟也没理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拆开塑料袋里的包装。
浓郁的、甜腻到发慌的可可脂香气瞬间在封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之前凝滞的冰冷空气“”
五条悟捏着巧克力,没往自己嘴里送,只是在秋津隐低垂的视线边缘慢悠悠地晃了晃。
那香甜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打乱了秋津隐脑袋里翻涌而出的无数负面想法。
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小的、带着浓浓鼻音的抽噎,立刻又死死咬住下唇,把脸更深地埋下去。
“这好像是谁最喜欢的口味。”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点夸张的遗憾,咬字清晰得过分,“据说最近新升级了,夹心多加了百分之二十,甜度也升级了……可惜啊.....”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把巧克力凑到唇边,作势要咬下去,眼睛余光却牢牢锁着身边那团黑影的反应。
就在他的牙齿即将碰到巧克力的瞬间,一只微凉的小手猛地从旁边伸了过来,快得像道闪电,一把抢走了他手里的巧克力。
秋津隐紧紧攥着那个抢来的“战利品”,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恶狠狠地瞪着五条悟。
那眼神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孩子气的控诉和虚张声势的委屈。
五条悟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摊开空空如也的手掌,语气无辜又欠揍:“呀,被抢走了。”
那层无形屏障,在甜腻的巧克力香气里,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五条悟伸手把脸颊鼓囊囊的少女抱回腿上,“还生气?”
秋津隐咬着巧克力,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因为老师不让你动手?”五条悟问得很直接。
“不是!”秋津隐猛地抬头,嘴里的巧克力还没咽下去,说话都带着黏糊糊的甜意,“我是气老师根本不在乎自己!”
那些人这么对老师,老师为什么要维护他们。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掉也没关系。”少女睁着那双猩红地眼眸,恶狠狠地说:“我只要老师过得好。”
五条悟目光落在那双倒影着自己身影的红眸上,微微俯身唇瓣落在少女的眼睑上,把那点未干的水光吻掉,“所以,小隐是在替老师生气?”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我讨厌他们。”秋津隐咽下巧克力,满脸厌世地说:“讨厌他们说你是满足私欲的怪物,讨厌他们说咒灵变多是你的错,讨厌他们明明受了你的保护,还反过来抱怨你.....”
明明是因为五条悟的到来,咒灵和诅咒师才得以压制的,为什么会传出那么离谱的流言。
五条悟看着她替自己委屈的模样,忽然笑了,伸手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