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晌午,一个面容清俊,身量高挑,身着绯衣玉带的青年男子走进了宁寿宫,在他身后,另跟了数名内官打扮的年轻男子。
进了大殿后,只见他跪下叩头:“臣李砚见过圣母娘娘。”
见来人不是自己想见的刘珍,李娘娘强忍着想要发作的心思,免了他的礼数后,脸上勉强挂起一抹笑来,盯着他道:“李秉笔,怎么是你?刘大伴呢?可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李娘娘是认识李砚的,他年纪虽不大,不过却是司礼监几位秉笔之一,办事十分妥帖,就连姬晟对他也十分赏识。
“回娘娘的话,去岁浙江通倭一案中收押的杨其祐在诏狱遇刺了,厂督一早就去了诏狱。”
李砚面色如常,脸上依然保留着如沐春风。
“死了?”
李娘娘一时没想起此人是谁,微愣了片刻后,脸色倏地变了,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诏狱乃是天子脚下重地,怎会有人敢行刺?厂卫那些人是吃闲饭的吗?”
她一拍桌子,起身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杨其祐乃是去岁浙江通倭案的主犯之一,此人原是浙江巡抚潘佑祯的亲信,潘佑祯涉嫌与倭寇勾结,贩卖军情,此案牵连甚广,浙江官场为之动荡,就连内阁前首辅徐文渊下野也隐隐与此事有关,称得上今上践祚以来第一大案。
此等重犯,若他死了,只怕许多线索就此断绝。
“杨其祐是今晨寅时被发现的,胸口一刀毙命,下手干净利落。厂督一得了信儿,便带人去了诏狱勘查,眼下几位阁老此时应该也得了消息,只怕就要入宫面圣了。”
李娘娘额头渗出细汗,她停下脚步,目光如刀般盯住李砚:“诏狱守卫森严,怎会让刺客得手?”
她的声音虽低,却带着一丝颤抖。
通倭案本就敏感,东南沿海倭寇猖獗已久,若杨其祐一死,那些牵连东南官员的线索,只怕就此烟消云散。
徐文渊下野前,牵连进此案的浙江左布政使陆濯和都指挥使刘康民和他都有旧交,此案若断了,浙江官场背后那些人岂不拍手称快?
“具体情况眼下还不知,不过厂督已令人封锁诏狱,严查狱卒和来访记录。若有结果,必然会立即禀告娘娘。”
李砚拱手一礼道。
浙江通倭案牵涉东南沿海,倭寇屡禁不止,只怕是有人怕杨其祐招供太多亦或是招供了不该说的人,故而才被灭了口。
李娘娘冷笑一声,坐回椅上:“本宫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般长!”
说罢,她顿了顿,目光转到李砚身上,又想起册封之事,心头火气更盛:“此事暂且不提,本宫唤刘大伴来,是为万岁册封三位嫔御一事。你是司礼监的秉笔,可知万岁爷的旨意怎就这般快地盖了大印?”
李砚再次拱手施礼,和煦道:“回娘娘,万岁爷今晨亲拟旨意,臣等不敢怠慢。只是慈圣娘娘那边,已先得了信儿,令臣等可依万岁心意行事。臣愚以为,两宫一体,便径直办了。不过,此事毕竟事关祖制和皇家体面,臣不敢擅专,因此令司礼监延缓颁诏,册封使的仪仗应当还未出东京。”
闻听此言,李娘娘原本还有些怒意,可听到最后,不由附和地点了点头,“难怪司礼监的人都说你办事妥帖,本宫瞧着也是极好的,万岁身边有你这样的人,我很是放心。”
说完,她挥手道:“今日就劳你再跑一趟了,传我的话,让司礼监和通政使司的人都回来,我和慈圣娘娘商议之后,再议。”
“领懿旨。”
李砚应了一声,缓步退出了宁寿宫。
待大殿再次趋于平静,杨嬷嬷上前扶住李娘娘,轻声道:“娘娘,您额上都出汗了,可要喝盏茶压压惊?”
“不必。”
李娘娘揉了揉眉心,道:“出了这样的事,今儿想来是吓到孟氏那孩子了,晚些时辰你去库房找些新颖的珠钗给她戴着顽罢,全作是给她压惊了。另外,你去传话给万岁爷,就说本宫身子不适,请他来宁寿宫一趟。”
杨嬷嬷领旨退下,心中叫苦不迭。她知道,李娘娘与万岁爷母子只怕又要做上一场了。
与此同时,在慈宁宫内,甄娘娘正与几个老太妃闲话家常。
殿内焚着上好的龙涎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甄娘娘端坐在上首,一袭明黄凤袍,头戴九翟冠,气度华贵。她听着太妃们忆旧,偶尔点头微笑,显得从容不迫。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打扮的妇人快步走了进来,是慈宁宫的周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