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圣夫人听了,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是啊,那些宫闱秘闻,如今想起来都还叫人脊背发寒……可见是天道好轮回……”
席间几个老太君闻言,交换了眼神,有人低声附和:“可不是这个理,若说真的与她无关,何故她去了以后,先帝的子嗣忽又渐丰了。”
刘氏离的不算远,心下暗惊不已,这些诰命夫人说得绘声绘色,分明是意有所指。
听见刘氏将那日的情景绘声绘色地说出来,陈太君有些触动,大安六年除夕的那场宫宴,她也是去过的。
荣安皇后无嗣,又不得人心。何况,奉圣夫人她们当着众人的面说起宫廷旧事也不避着旁人,宫里对此竟还没有任何表示,明摆着是默认了此事。
再说句不该说的话,两宫说不得跟荣安皇后也是有旧怨的。
于是陈太君的胆子自然也跟着大起来,时不时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孟昭闻言,心下却是翻江倒海。
她读国史时,只知道荣安皇后早逝,可从没听说过这些阴私。
“叔母说的这些旧闻,我听着倒像话本子里的故事。咱们还是说说旁的罢……譬如荆州的习俗,我听大姐姐方才说得有趣,不如再多讲讲,也好让我长长见识。”
孟昭深知这些事情不该她议论,也不能议论,放下手里的茶盏后,笑着将话题岔过去。
众人见状,知道是孟昭不愿深谈,便顺势接过话头,又闲聊起来。
与此同时,宫中暗流涌动,甄娘娘跪在佛前低声念诵着佛偈。
不多时,周姑姑缓步走进昏暗的佛堂,半跪在甄娘娘身侧,附耳过去,轻声说了几句。
“果真?”
甄娘娘抬起眼帘,似是有些惊讶,不由转头瞥了她一眼,脸色不快道:“还真是个老狐狸……要不是当年徐文渊一时糊涂,怎么偏生选了他当了首辅!”
周姑姑没有接话,只见甄娘娘长舒一口气,“李寻芳上不能为君分忧,下不足以安抚朝臣,我要他有何用!若是搁前几年,就算他不提,我也一定要免了他。偏生是这个时候提出要致仕,尽给我添乱子……”
说罢,甄娘娘起身离开了佛堂。
到了外间后,周姑姑为甄娘娘奉上茶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其实……以高先生的资历,接任首辅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闻言,甄娘娘拿眼一瞥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而后重重放下,“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李寻芳这一走,高巍强势,王昶又是他的应声虫,剩下个赵丛珂还是墙头草。内阁岂不是成了他高巍的一言堂?”
周姑姑明白了甄娘娘的意思,自古以来,但凡是上位者,向来都忌讳臣子们上下一心。
只有挑起他们的争端,让他们为了权力互相争斗,斗的你死我活,君主才能牢牢握紧手中的权力。
周姑姑闻言,低头不语,心知甄娘娘这是动了真怒。
甄娘娘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了窗外那株银杏树上,如同金色小扇的叶子快掉光了,躯干却挺得笔直。
“也罢……”
甄娘娘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李寻芳既然要走,咱们强留也是留不住的。与其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尸位素餐,倒不如物尽其用,让他发挥发挥余热。”
周姑姑听的有些糊涂了,不知道自家娘娘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甄娘娘却打定了主意,她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交代给了周姑姑。
随着甄娘娘的动作戛然而止,周姑姑的面色也不由凝重起来,她迟疑地看了甄娘娘一眼,轻声问道:“娘娘,当真要如此?”
甄娘娘没有因为周姑姑的多嘴而发怒,只是摆了摆手,“去吧,我心中有数……”
见此,周姑姑也不好再劝,施了一礼后就退下去了。
待周姑姑走远后,甄娘娘独自坐在榻上,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大安年间的旧事。
先前宁寿宫那位和她通过气,想要借着奉圣夫人的嘴将旧事重提,意图把水搅浑。
可李寻芳那老狐狸竟然将计就计,通过李老夫人的口推波助澜,再让底下人以妄议天家的由头参他一本,届时再请罪致仕,全身而退,当真是好谋算。
甄娘娘冷笑一声:内阁这些老狐狸们,不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反倒由着逆王的余党作乱,也该给他们找些事情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