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李娘娘在宫宴时见到姬晟那条腰带后,对孟昭再无什么不满意的。
同热闹的东京相比,北海那边就显的有些静悄悄的了。
自从那日选秀结束后,三位淑女被送到这里安置,未免她们日后进宫侍奉姬晟有失,两宫令六尚女官分别教导她们的礼仪、言行。
在三人中,刘氏出身最高,是一位举人的女儿,仪态虽还有所不及,不过略有几分文采。
杨氏的父亲只是秀才,比起刘氏又不如了,却也是识文断字的。
唯独赵氏,因是农女出身,不通文墨,甭说是三字经了,就连百家姓和千字文都背不全,因此时常受到另外两人明里暗里地讥讽。
就比如这日,宫中将过节一应物品送至皇庄后,三人谢过两宫的恩典,送走传话的女官后,杨氏有意无意地提起了选秀那日。
“赵姐姐,若是你有那位的好出身,坤宁宫的位置说不得就该是您的了。”
刘氏有些讶然,杨氏竟如此大胆,不由抬头瞥了杨氏一眼,当即眉头就皱了皱。她虽然也不大瞧得上赵氏,不过也不会如杨氏这样口无遮拦。
赵氏斜撇了杨氏一眼,一语不发。
然而杨氏不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以为赵氏继好欺负,于是续挑衅道:“说起来,我真是替姐姐惋惜,听孙姑姑说,数月前万岁爷还想下旨封姐姐为贵妃,没承想,最后竟被两宫娘娘给驳了。”
杨氏一口一个万岁爷,甚至还牵扯到两宫,刘氏顿时警铃大作。
这样的是非之地,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于是对着两人福了福身,“赵姐姐,杨妹妹,我有本诗集还未看完,就先回去了,两位请自便。”
说罢,也不管两人有无什么意见,带着一个宫女自顾离去了。
杨氏暗暗撇了撇嘴,对刘氏自命清高的行径颇为不满。但她也知道,别看刘氏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单论起嘴皮子,自己远不是她的对手,因此并不敢开罪她。
赵氏似乎早就习惯了杨氏这样挑拨,没有搭理她,只是还了刘氏一礼后,也跟着就要离去。
“姐姐别着急走呀,不妨再多陪妹妹说些话,妹妹对姐姐的往事可是好奇地很。听说姐姐以前在家中既要照顾弟妹,还要做活儿,家中豢养的牲畜和姐姐同住一个屋檐下……”
闻言,赵氏瞥了杨氏一眼,冷冷道:“我没什么话要同妹妹说,只是妹妹方才言语涉及万岁爷和两宫娘娘,我深感不妥,妹妹所言,似乎是质疑两宫娘娘和万岁爷?”
这件事可大可小,说小了不过是句玩笑话罢。可若往大了说,便是意图犯上,有大不敬之罪。
杨氏的脸色不由一变,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平日三杠子压不出一个屁来人,竟能说出这样一番有理有据的话来。
她本意不过是想刺一刺赵氏的出身,却没想到反被对方抓住了把柄。
因着还未走远,赵氏的声音毫无例外地落进了刘氏的耳中,她有些啧啧称奇,不过很快也就想明白了。泥人都有三分脾性,更何况一个大活人了。
她摇了摇头,脚步快了三分。
杨氏强笑着摆了摆手,试图化解自己的尴尬:“赵姐姐这是哪里话?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你何必当真?咱们姐妹三人同在皇庄,往后进宫了日子还长着呢,何必为这些小事生分了?”
“不是这个意思?”
赵氏忽然停下了脚步,却不吃她这一套,目光自然而然地和杨氏对视,笑了笑,“那你又是什么意思?”
杨氏的脸色有些难看,不敢和赵氏对视。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知道无论怎么辩解都是一个错字,空气突然就陷入到死一般寂静,尴尬的氛围四溢开来。
最后还是赵氏冷笑一声:“妹妹既知日子还长,就该谨言慎行。宫中规矩严明,孙姑姑也常教导咱们,言多必失。妹妹若再如此,我只好向孙姑姑禀报,免得日后牵连了大家。”
“再者……妹妹还是管好自个儿罢,万岁爷那日似乎没打算给妹妹香囊……”
既撕破了面皮,赵氏也刺了杨氏几句,没给她留脸面,相较于她和刘氏是被姬晟亲选的嫔御,杨氏这个顺带留下来的,就显的可有可无了。
杨氏勉强笑了笑:“姐姐教训得是,妹妹自当谨记。”
赵氏见她服软,也就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自己的宫女离去,只留下杨氏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待四野归于平静,杨氏盯着赵氏离去的方向,在原地气的直跺脚,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睁眼瞎,竟然拿万岁爷和两宫娘娘压她!
路上,珊瑚见赵氏一言不发,忍不住安慰道:“淑女,杨淑女的话您也别放在心上,她那是成心气您的。”
赵氏又怎会不知道,杨氏仗着自己是秀才公的姑娘,识文断字,原先还在储秀宫的时候就不大瞧不上她们这些农家出身的姑娘。
现如今就要成宫里的娘娘,气焰可不是更胜了么!借着拣择那日她落选中宫的事,言辞刻薄、挖苦她并非一日两日了。
赵氏瞥了珊瑚一眼,淡淡道:“似她那般口无遮拦的人,就算有幸入了宫,想来早晚也会因着那张嘴作茧自缚,你我且等着瞧就是。”
眼下天际的金乌正高,可明媚的日光映在赵氏的脸上,却显出一股寒意。
回头望了一眼后,赵氏眼里流露一丝异色,也仅是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淑女,外头风大,咱们赶快回去吧。”
说完,珊瑚将一件金粉戏蝶彩缎披风贴心为赵氏系上。
赵氏点了点头,很快消失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