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看着这些内容,呼吸都停了一瞬,以为王妃会立刻发作,拿着证据去找四爷。
然而,沈听澜神色未变。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将那张薄薄的纸条,移到了身侧的烛火之上。
橘黄色的火焰舔舐着纸张边缘,将其一点点卷曲、烧黑,最终成了一撮无声的灰烬,飘落在描金的漆盘中。
“王妃?”春晓不解。
“证据,要用在刀刃上。”沈听澜的语气很淡,烧掉纸条的动作从容不迫,“一击,就要让她再也爬不起来。”
她抬眼看向窗外,话音平淡:“去告诉厨房一声。”
“就说我近来身子爽利了许多,胃口也转了清淡。从明日起,不必再让苏侧妃费心,每日送那些滋补的汤品过来了。”
这道命令,听起来再寻常不过。
可消息传到苏轻瑶的院子里,她面上血色上涌,那份难堪,比当众挨了一记耳光还要灼人。
“哐当!”
一只上好的粉彩茶杯被她掼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说什么?她不喝了?”苏轻瑶气得指尖发颤,一张俏脸涨得血红。
那每日一碗的汤品,不仅是她用来彰显自己贤惠大度、关爱嫡妃的道具。
她在里面换了些次等的药材,虽不至害人性命,却能让温知瑜的病根缠绵,总也好不利索。
此事做得隐秘,连她自己院里的人都未必尽知。
温知瑜是怎么知道的?
不,不一定是她发觉了什么,不然怎么不见她来寻麻烦呢!
苏轻瑶在屋里来回踱步,强压下心头的惊疑,可她想发作,却寻不到半点由头。
人家说的是“身子爽利,胃口清淡”,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她若是上门去质问,倒显得自己非要逼着一个“病好”的人喝补品,居心叵测。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让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温知瑜的可怕。
那是一种不见刀光血影,却能让你寝食难安的本事。
当晚,夜色已深。
萧瑾渊处理完前朝的公务,揉了揉眉心。往日里会径直走向书房的脚步,今夜却转了个方向,朝着正院而去。
他没有让下人通传,只身立在廊下的阴影里。一步之遥,窗内是融融暖光,窗外是他一身寒凉。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漏了一拍。
温暖的灯火下,那幅画面透着他从未拥有过的暖意,不似人间。
萧承泽气色红润,小小的身子趴在桌边,正专注地临摹字帖。
而温知瑜,她就坐在儿子身旁,身上只着一件家常的素色旗装,长发松松挽起,整个人都舒展开来,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柔和。
她握着儿子的手,正在低声纠正他的笔锋。
她的侧脸在烛光下轮廓柔和,苍白的脸上带着病后的倦意,那双总是淡漠的凤眼,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儿子,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耐心与暖意。
那份暖意是活的,只在她们母子二人之间流转。
萧瑾渊的视线落在沈听澜身上,久久没有移开,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却是一种尖锐而陌生的空落。
他记忆里的温知瑜,永远端庄,永远疏离,是一张用规矩描摹出的、毫无生气的面孔。他从未想过,褪去那一身王妃的仪态规矩,她可以是这般模样。
而她处置刁奴,轻描淡写地拒了苏轻瑶的汤,又用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抚就让几个老管事感恩戴德,这一切,苏培盛都一一报给了他。
她的手段利落,却又不留痕迹。那份从容,与他记忆中那个只会垂眸敛目、谨小慎微的温知瑜,全然不同。
他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寒意侵入四肢,才压下心头那份莫名的情绪,抬脚走了进去。
简单的问候,检查了儿子的功课,一切都平淡如水,刚才的窥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是临走前,萧瑾渊走到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月光。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屋内那道静默的身影,开口问道:“我书房里那套《舆地纪胜》,是你拿去看了?”
沈听澜正欲起身相送,听到这话,起身的动作停住了。
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爬上来,她立时警觉。
那并非闺阁女子会看的风花雪月,而是详细记载了天下山川地理、关隘兵防的图志。是帝王将相的案头之物。
她明白,自己近日的变化,已经让这位多疑的王爷起了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