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台这就不认识我了?”慕清寂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马车帘子上长长的系带,“方才在奇珍坊,我还给兄台让路了呢?”
“你和我一个将死之人攀交情么?”客人索性松开了缰绳,冷笑连连。
“车里那个是个畜生混账,死他一个,普天同庆。”慕清寂真心实意道,“只是兄台死了,我便觉得十分可惜。”
客人逼近他:“……我甘愿如此,慕二公子收收您的滥好心。”
“呀,您还认识我呢?”
“慕二公子之名谁不知道?”客人微微抬了抬袖子,“ 我行商多年,自然曾见过。”
袖中右手微动,扳指上的银针无声无息地射向慕清寂的方向。
“既然这样了解我,”
慕清寂笑容不变,微微前倾,银针擦着后脖颈而过,“那怎么还敢在我面前用这些东西?”
他迅疾出手,指尖甚至能带出残影,一把按住对方右手手腕,两根手指微微一转,直接拿掉了那套在拇指上的玉扳指。
“我第一眼见你这扳指,就觉得不大对。”他笑吟吟道,“像是江湖上常见的做成扳指模样的暗器。”
“聊一聊?”
林间枝叶沙沙作响,似有风起。慕清寂微微一顿。
“旁人求生不能,我却求死不得。”客人微微委顿了下来,“你到底要聊什么?”
说话间他掩袖微咳,以帷帽与衣袖遮掩吞入一粒丹药,另一手悄悄碾碎了装在袖中的一枚黑丸子,一缕馥郁花香悄悄从他袖口钻了出来。
“我先前有个猜测,之前不过是猜测,如今却确定了七八分。”
“什么猜测?”
慕清寂却道:“失礼了。”
他一把拽下系车帘的束带,不待客人反应,那深朱色长带已绕上清瘦手腕,两头拽紧,慕清寂利落打了个结。
“……”
大概是被这一手惊到了,客人竟一时没说出话。
“飞雨针与迷魂香,兄台的手段对付一般江湖人已足够。”慕清寂松松牵着束带一头,“对我却不行。我是真的要与兄台聊一聊,兄台不许再做小动作了。”
客人叹了口气。
“……二公子请讲。”
马车停在这深林之中,四周似乎静谧无人,但自马车停下开始,有一队人已静静伏在此处许久,隐于草丛中或者高处的枝叶间,紧紧盯着马车上的二人。
中间夹杂着低语。
“我嘞个去!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还有人敢绑……”
“这里看不太清,为什么突然绑上了?”
“闭嘴!”
“老大,动手吗?”
“……慕清寂是个意外,尽量不要惊动他。”为首的人沉声道,“先不动,等指示。”
“兄台方才在坊中说,令妹被用了药,请问兄台可否知道,是什么药?”
客人微微扭头,似乎难以启齿,带着点恼怒:“……不就是市井间那些腌臜东西?你什么意思?”
“不是哦。”慕清寂微微倾身,轻声道:“那种药,叫摄魂草。”
客人一顿,没有接话,他似乎连呼吸都没变,但似乎又有什么变了。
“摄魂草这种东西,初用令人愉悦轻松,如坠云端,用久了便迷人心智,令人恍惚,据说用到最后,甚至可以操控一个人的神智,让他去做任何事。
“先帝在时,曾用少量摄魂草制作极乐散,极乐散千金难求,当年在锦都权贵中很受追捧。后来今上登基,与钟相一致认为此物堕落,于是查抄销毁了所有的极乐散,将此物列为禁品。”
“去年摄魂草重在江南出现,背后应有一条隐藏极深的暗线,而扬州刺史卢白,能轻易用这种禁物迫害良家女,想必与这条暗链……”
“可以了。”
客人突然打断了他:“到这里就够了。”
慕清寂倏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