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与唢呐声近在耳边,她听得心中欢喜:“……却也得谢谢他。若不是因为他,便也没机会认识沉哥了。”
此时慕府早已高朋满座,数不清的轿子停在门前,贺礼流水一样往府中抬。辅国公满门清贵,是大景的中流砥柱,来往皆是朝中大员,又加上辅国公的夫人出身蜀地第一大宗行云宗,慕清寂包括国公爷慕桥都游历过江湖,少不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来相贺。管家跟在国公爷身后,礼数周全地将客人迎了进去。
江湖客人与朝廷官员的地方是分开的,避免两边习惯不同起了冲突。官员这里多是互相见礼,聊些政务上的事。江湖那里就自由多了,天南海北地胡聊,聊着聊着不由自主就跑到了主家身上。
譬如今日风头最盛的新娘子肖祝景一开始喜欢的是慕家二少,活生生一出霸道女将军与风流慕郎,当时闹得鸡飞狗跳全城皆知。说到这里有人不乐意了:“人家新婚说这个,太不合适!而且关于慕清寂的风流事,听听便罢,基本都不真。”
“慕家这位二公子松雪皮骨人如玉,却是风月本子里的常客,桃花未免太多。”
“他倒没辜负过谁。”知情人某江湖大侠捏着酒杯回忆道,“人是一等一的品性,就是脸和脾气太招人,小姑娘都吃他这一套。”
“慕清寂配谈辜负?”知情人某门派女弟子抱着剑,“他哪是没辜负过?他那是根本没放在心上过!”
“我倒宁愿他辜负我,他对谁都那么好,可连机会都不给一个!”女弟子呜呜呜哭了起来,疑似从知情人成了受害人,“慕清寂不是人!”
一时哄闹,众人七嘴八舌。
前堂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众人听得外头高声道:“钟相至——”
慕府外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停下,辅国公三两步下了台阶。马车帘子被人打起,钟渐慢慢下了车。
他今日穿了青衣,“天水碧”的料子,像是天青色烟云入水,轻若薄雾,襟领袖口绣了暗纹金线的莲花。衬着这个人古雅清艳的轮廓,越发像个神仙,外面披着一件深蓝色的大氅,由人扶着慢慢下了车。
辅国公伸出手,看似不经意扶了他一把,手下微微紧握。钟渐眼中带着笑意:“今日慕家大喜,特来相贺。”
辅国公也笑,他收回手,退了两步,躬身道:“丞相能来,家中必十分高兴。您请。”
围观的官员轻声道:“不是说自钟太师死后,丞相与慕家关系便冷淡了么?这看不出来啊。”
旁边有人嗤道:“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你看除了公事,两家的来往少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钟相被引入了正堂,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阵一阵的喧闹,原是慕沉接了新娘回来,一路吹吹打打,已至府门外。
时至黄昏,火红的云滚动过整片天空,与地面交相辉映,远远望去,天地皆是滚烫翻涌的红。
府内府外欢呼声更响。
慕沉红衣在身,长身玉立,风姿轩朗。肖祝景团扇遮面,凤冠霞帔,煌煌生光。人人都在祝福他们,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撒谷豆,跨鞍跨火……肖祝景心中突然生了一种迟来的紧张,团扇后的眼不由得看向慕沉。
慕沉一直在注意她,对上她的目光,轻声说:“别怕。”
她注意到慕沉的耳根红了,莫名一乐,反而不紧张了。
钟渐坐在一旁,眼里含着笑。
慕清寂隔着人群看他,心内恍然,原来这就是钟相。
他原来是这样的相貌,果如传言那样举世无双。
仪式走完,众人欢呼着送新妇入洞房,然后理直气壮扣下了新郎。
“慕侍郎往日赴宴,向来滴酒不沾。”他们笑道,“今日可算落到我们手里了。”
……
正笑闹间,外面却起了更大的骚动,众人听见一个尖细的嗓音高声道:“陛下驾到——”
御林军训练有素地排在两侧,府内府外成片成片的人俯跪下身,口称万岁。
夕阳瑰亮,火烧似的蔓延了整个天穹。在府门外的百姓一辈子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得见天颜,却连头也不敢抬,眼角余光只能见一片玄色衣角掠过,黑色的衣料掐了金线,翻飞间碎光潋滟。
辅国公连忙带着一众人快步出府,钟渐跟着出门,他神色依旧沉宁温和,眼里笑意却淡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