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好人,但他的丞相霁月光风。
陛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桃花眼倏然一弯,露出一个干干净净的微笑:“吴重大不敬,加之口出狂言诬陷同僚,今日起吴氏一族全族贬为庶人,没收名下一半田产。”
“吴重本人,杖责三十,念其年老体衰,由其子代领。”
……
散朝后,众人心有余悸地走出了太极殿。
今日可谓跌宕起伏。
心中叹一句“惊险”的同时,还诡异地升起一种“又是这样”的想法。
——只要有钟相在,就不会有大问题。
陛下面上纯良敦厚,底子却偏执恣睢,像一匹脱缰的马,没人预料到他会将这个国家带向何方。
但……好在有丞相。
慕沉回到家中,中午与家人用膳时将此事大概讲了出来。他家中没外人,何况此事很快就会传开,也瞒不住。
“啊呀,那吴家可是一大家子人呢,官都丢了,怕是在锦都待不下去了。”国公夫人摇摇头,给肖祝景夹了一筷子芦笋,“阿祝尝尝这个,我们蜀地的笋。”
“都是小官,多数还是靠吴重的面子。”辅国公慕桥细心剥着虾,放在夫人的小碟里,“他学识还不错,很有些读书人仰慕他。”
“说起来……当年他赶考时丢了盘缠,还是阿律帮的他。”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声说。
肖祝景不知道“阿律”是哪个,看了看慕沉,慕沉在她耳边说了个人。
钟相的父亲,钟太傅。
钟太傅名钟元律,字文雄,辅国公和他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小时候叫阿律,长大了就多叫文雄。
慕沉迟疑了一下:“……可我见这位吴阁老,对钟相意见似乎很大。”
“他寒门出身,当年就有些仇视世家,自诩清高,怕是看不惯更阑如今的风光。”慕桥恍惚了一下,“当初也算好友,可惜了……当年阿律很欣赏他的。”
国公夫人见他把虾剥得四分五裂十分辣眼,终于忍不下去了:“吃你的!我来!”
她麻利地挽起袖子,剥好的一大半给了辅国公,剩下的给了三个小的。
“既然之前认识。”国公夫人问慕桥,“那么多人,要不要帮一下?”
慕桥沉吟了一下:“……准备些东西吧,没了田产,家里人又多,怕是一时周转不开。清寂找个时间送过去,他若要便留下,不要……便罢了。”
国公夫人点头:“那我待会儿叫他们去库房,整理出个单子来。空羽方才说你调令也下来了?青州……青州有什么说道么?”她戳了一下慕桥。
慕桥:“只要不是江南那边……哪里都好。什么时候动身?”
慕沉笑道:“陛下说,等肖三叔回锦都,我们再走。”
肖祝景眼睛亮了一亮:“我许久都没见三叔了!”
慕清寂盛了碗汤:“北疆估计是个大捷。”
肖祝景虽然也无比期待他三叔那里是个捷报,但忍不住跟他对着呛声:“你又知道了?”
她自不喜欢慕清寂之后,便迅速转变成了不对付。
慕沉连忙去哄她:“清寂多在外,消息灵通,他说是大捷,就一定是大捷。三叔都喜欢些什么?我们好准备。”
“噫。”肖祝景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喜欢的……有那么一点特殊,我们估计准备不来,靠他自己吧。”
慕沉一头雾水。
隔日,慕清寂遵着父亲的命令,去了吴府探望。
吴重的宅子还是早年先帝赐下来的,他一大家子都在里面住。没出事前还有些人来登门拜访,昨日朝堂上那么一出,树倒猢狲散,往日迎来送往的府门前就剩零星的几辆车马了。
慕清寂听慕桥讲过一些往事,对吴重也是唏嘘。此人早年也曾想做一番实事,但官场复杂,乱花迷人眼,他追着名利,又仇视世家,有些官员与族中子侄借着他的名头,只要不是什么大事他也纵着,糊涂至此,早忘了当初那点为生民立命的心了。
马车停在吴府门前,慕清寂探头看了看,指着同在吴府门前的另一辆马车道:“哪是谁家的?看起来像是来做和我们一样的事情的。”
那辆马车上并无什么明显标识,在马车边站着的驾车人瞧起来正值中年,额发遮着半张脸,一双手枯槁得青筋遍布,却瞧着依旧有力。
慕府的车夫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钟府的,少爷,站在那里的是钟府的管家。”
钟府?
钟渐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