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掌柜笑眯眯的，红色衣摆上牡丹盛放：“阿宋，谁让你这么做的？”

“掌柜饶命！”小厮拼命给他磕头，“小的不知道是谁……有人花大价钱买云姑娘的香料，小的鬼迷心窍……”

“出云楼严禁私下贩香，你既贪心不足，出云楼也不能再留你了。”凌掌柜淡淡道，“送他去官府吧。”

“夫人呢？”他转向孙李氏，微微歪头看着她，那神姿妍丽，落在孙李氏眼里却如恶鬼，“您夫郎原来不曾回来呀……那就是你污蔑我们出云楼和云姑娘，您是自己去官府，还是我帮您？”

“我也是受人蒙蔽……有人指使我！”孙李氏伸手去拉他衣摆，“您饶我一次、饶我一次……”

很快她也被拉走送官了。

有人道：“凌掌柜，您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也这样觉得。”凌掌柜苦恼道，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您说呢？齐掌柜！”

众人纷纷看过去，只见人群后站着两人，看样子已经站了挺久，一人消瘦如柴，却穿着富贵，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活像一只尖嘴猴腮的耗子，另一人较为年长，留着胡须，神色十分倨傲。

两人没想到被人看见了，一时面色都有些紧绷。瘦的那个反应快，马上露出一个故作真诚的笑，拱着手走了进来：“哎呀哎呀，做生意还是要和气生财，凌掌柜年轻气盛，可以理解。”

慕清寂像在台下看戏，恨不得抓把瓜子来嗑：“这又是谁？”

“品香阁的齐掌柜。”这次解释的是钟渐，他低声道，“在出云楼开在锦都之前，锦都的香料一直由品香阁握在手里，他与户部尚书有亲戚关系，故而算是有些势力。只是出云楼来后，隐隐有超过品香阁的意思，时有摩擦。今日之事……怕也有品香阁的手笔。”

“那他旁边那个年长的？”

“欧阳缺，品香阁的地位最高的调香师，也算一绝吧。”

慕清寂展开扇子又合上：“……更阑好像很了解。”

钟渐估计他又猜到了什么，敷衍道：“嗯。”

“我还不够和气？”凌掌柜笑微微地说，“只怕有人眼红我家生意，我再和气也抵不过有人长了一副脏心烂肺！”

齐掌柜基本等于被他指着鼻子骂，脸色都有些绿了。

旁边的欧阳缺冷笑了一声：“出云楼的生意有什么可眼红的……也不过如此。”

着意看了云莺一眼：“区区女子。”

云莺气极反笑：“自然是比不过有些人，江郎才尽，脾气比本事还大！”

欧阳缺最近的几款香料确实名气上比不过云莺，但一直以来的名声还在，他一直认为是自己没有拿出真本事的缘故，被这样直白地骂回来，神色都有些狰狞了：“……小丫头片子这样有信心，不如比上一比！”

这一行有调香师互相比试的规矩，出云楼内就有试香台。云莺看了一眼凌掌柜，后者笑着点了下头，她方道：“比就比，上试香台罢！”

围观的人都傻了，今日可算是跌宕起伏，先是出云楼前有人闹事，后又突然是欧阳先生和云姑娘要上试香台，这两位可算是锦都顶级的调香师了，以前从未正面对上过，有反应快的道：“快进去抢位置！晚了就进不去了！”

试香台周围的构造有点像扬州的奇珍坊，不过只有两层，第二层是给不愿被打扰的贵人准备的雅间，隔着栏杆就能看到试香台上的情景。慕清寂窜得快，抢了个雅间。

这样的比试一般分三轮，定主题，限定时间。主题由在场的人写出，投到蒙了黑布的盒子里，随机抽选。评判则一般是台下抽出二十人，每人每轮手中五支花签，可酌情投给两名香师。但这二十人难免因对香师的好恶偏向而使评判有失公允，故而为了保险，还会请一名德高望重的老香师，一名身份贵重的客人压阵，在香师调香过程中蒙上双眼，最后仅凭嗅觉判断。这类试香人手中则是七支花签。往往最后的输赢都要看这两人投的花签数，故而这两人又称“掌花人”。

这种比试一般仁者见仁者见智，一些是分不出好坏的，但也有对比之下高下立现的。

两层的位置很快就满了，台上有仆从来来回回的搬来工具材料，德高望重的老香师已经请来了，剩一位身份贵重的客人。

欧阳缺环顾一圈。

他倒是见到几个身份不低的，但出云楼的香料最近在锦都显贵中风头无两，即使需要蒙上眼，他也不想选那些可能亲近出云楼的。

一番环视后，他的目光定在了二楼一间雅间，靠近栏杆的那位青衣公子清贵秀雅，欧阳缺可以肯定以前没见过他。

是个生面孔。

“不如就那位，二楼穿青衣的那位公子。”

他声音不低，大家都听见了，一时无数目光投了过去。

钟渐：“？”

凌掌柜：“……”

呦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