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寂回过神,勉强看向棋盘,黑白错落间他竟看不清出路,心中陡然生起茫然与焦躁的交杂之感,索性将棋子扔回盒中。
肖祝景:“?”这是慕清寂?
慕沉也察觉出不对,从善如流地一颗一颗将棋子放回盒中,抬眼看他,温声开了个玩笑:“谁又惹着我们清寂了?”
肖祝景:“多大了还要沉哥哄你,丢不丢脸?”她犹豫了一下,从盘子里挑了两个荔枝放在慕清寂手边,“……看在沉哥的面子上。”
转手又给慕沉剥了几个吃。
慕清寂沉默半晌,他自己还不曾弄明白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从何处来,一日不见钟渐便一日不得缓解,一日胜过一日,令人心神烦乱,更别提还有当下这暗波汹涌的锦都城。他伸手帮慕沉捡棋子,一粒一粒,也是在慢慢梳理自己的思路,耳边听得慕沉道:“我那日去八方阁,听说你近几日在查锦都流言。”
“……”慕清寂抬眼,“兄长以为呢?”
“宫中闹鬼,没几日就闹得朝野皆知,确实传的太快,也有点太巧了。”
慕沉低声。
慕清寂掌心拢了一把棋子,摩挲间玉制的棋子叩出温润的声响,让他又想起谁的声音。慕清寂动作一顿,慢慢松开手:“我前几日听说当下有个很时兴的本子,情节离奇曲折,却又很是缠绵悱恻。”
肖祝景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个?‘红颜薄命女,偏入帝王家’?”
红颜薄命女,偏入帝王家。
这本子讲的不知是哪朝哪代的故事,说的是某帝王与后宫妃子的爱恨纠葛,构思十分大胆,说那妃子因爱之深,生怕帝王移情别恋,遂下毒害死了皇帝,自己也随之而去,算是全了当初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可那帝王盛年而亡,怨气不散,成了孤魂野鬼,引得宫中怪事频出。直到有高人游历至皇宫,做法超度,此事才算有个了结。
此间生死交缠,爱恨百转,坊间最爱这种桥段。
百姓听个热闹,可朝中有心人倘若听过,便能发现那故事中的帝王,曾与妃子打闹时,眉心沾上胭脂,宛如一点红痣。
慕清寂:“我听人说起过,先帝幼时打翻寺中朱砂,眉心一点,肖似观音。”
景宣帝崇佛,霍云颂那时眉心一点红痣,檀香烟雾袅袅,他无意一回头,神情天真中竟带了几分悲悯冷淡,身后是宝相庄严。
从此他便有了“佛相”,也有了景宣帝的偏爱。
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慕沉也有耳闻,今日慕清寂特意提起,他才惊觉。
“这话本过了不知多少人的耳,而听者有意。”慕清寂缓声道,“此刻有多少人已经与兄长想到一处了?”
慕沉轻声:“阿景,再去拿些瓜果来。”
肖祝景点头,起身离了室内。
“先帝。”
慕沉方开了口:“这本子里的皇帝说的是先帝?本子里他死于非命,那就是在说先帝……”
他微微睁大了眼。
“旧东宫闹鬼,太监发疯杀人,我隐约听说那太监死前还说了什么,但这个很快就没有人敢在明面上提起。还有这话本子……”慕清寂低声,“大哥,先帝驾崩时我在关外,只听说是重病,真是如此么?”
慕沉微微一拧眉,像是有什么事想不明白:“……先帝确实是暴毙的,可我不明白,此事有什么可做手脚的……先帝暴毙的时候,是众目睽睽之下。”
“先帝到底因何而死?”
慕沉看了一眼他,斟酌道:“当时父亲在场,此事我也是后来听说。先帝的死很不光彩,所以宫中讳莫如深。”
“先帝死于马上风,当时是一些世家重臣是亲眼瞧见他病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