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渐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刚想开口说不读了就被慕清寂戳穿:“更阑,我们说好的,我都扮女子读狐妖了!”
他刚刚确实十分投入,连声线都刻意捏细了。
钟渐犹豫了一下:“那就再读一点儿。”
慕清寂指下轻轻捻了捻书页,心内算了算页数:“再读两页,今天就不读了。可以么?”
钟渐颔首。
“不许反悔啊。”慕清寂翻了一页。
……
书生微微皱了眉。男子又道:“算了,你此刻不用答,换个时候我再问你。”
“女子是我,又不是我,因我与你无大防。仙人是我,亦不是我,因我要的缘法不由天定。”男子走近他,笑眯眯道,“我是此山狐祸,小郎君,你生得这样白净好看,性子也让人喜欢……想必在床上也一定招人怜爱。”
书生:“淫词浪句,不堪入耳。”
男子压低声音:“小郎君这就听不得了,那可怎么办?日后非得日日夜夜叫你听,叫你哭着喊出来才行,嗯?”
他趁书生不备,猛地将人扑在身下,血红色的花瓣飞起又落下,狐妖咬着人的耳朵,撕扯他的衣服:“我最喜欢你这样正直又漂亮的小郎君,你明明觉得我好看,又为何不从我?我会让你快快活活的,小郎君,你看看我——”
他盯着书生的眼睛,眉目如画。一瓣红落在他眉尖,呜呜挣扎的书生不知为何痴了一瞬,他还想再皱起眉拒绝,就被狐妖的动作激得仰起脖颈。
狐妖顺势低头,咬住他的喉结。
“唔——”书生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
“还有最后一个字。”慕清寂催他,“就一声,最后一页了。”
慕清寂不愧为养活了大景大半风月本子的人,念起这话本子毫无压力,字正腔圆感情到位,声音压低咬着某些字眼的时候,像含着人的耳尖,烧得人耳根红。
……真是个祸害。
钟渐僵在被子里,心道这竟是个不能为外人道的香艳本子。
我为什么要陪他读什么话本。
他匆匆“唔”了一声,一展被子躺了下去:“读完了,睡吧。”
他先前积压的那些心思,经这么一闹散了大半,过了好一会儿耳根还留着些许热意。钟渐卷着被子安静地面向墙壁,犹豫许久,转过身来:“我不是……”
我不是不愿告诉你。
慕清寂向来敏锐,他今日种种表现,瞒不过他的眼。
“只是觉得你有点难过,想让你轻松一点。”慕清寂失笑,“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你总是思虑的太多,反而生了烦恼。”
他微微俯下身,眨了眨眼:“可以再多依赖一下我。”
钟渐望着他,骤然就想起那些话本中说的,慕家二公子生了一双天生就瞧人深情的多情眼。
不知怎的又想起那日天高云淡,日光和唇角的触感一样柔软。
他觉得耳根的热意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慌忙移开目光,把自己埋进被子,闭上了眼。
慕清寂的目光在他通红的耳尖上一点而过,笑了笑,伸手给他掖了一下被角:“睡吧。”
直到钟渐的呼吸慢慢平缓,陷入安静的睡眠中,他才放下手中再也没翻过一页的书,一点点在脑海中过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是骄月吗?
钟渐今日尤其明显的,身上那种始终挥之不去的安静的难过与恍惚,是因为骄月吗?
他只旁观看着,就觉得钟渐压着的那些东西在一点点吞噬他,像安静的水面下潜藏的暗涡,钟渐放任自己沉下去,他一个人从来都能独自承受住的。
可他那么难过。
慕清寂当时对上他安静的眼——他想留下来,可他不知道怎么说,慕清寂心尖都要疼起来。
他轻轻叹气,指尖不经意又触到了怀中藏着的信封。
慕清寂顿了一下,掏了出来。
是韩画带给他的,孙老先生的回信。
他之前写信给孙老先生,隐晦地问了钟渐一闻到摄魂草就昏迷的事。摄魂草有迷人心智,短暂振奋精神的功效,但后遗症之一是致使身体虚弱,精神萎靡。但钟渐这样反应激烈碰到一点就晕的,慕清寂直觉不太对。
他倒是和沈珂撞了思路。
但他其实并没抱多大希望,毕竟只是一个猜测,但没想到孙老先生显然知道点什么。慕清寂往下看,神色渐渐凝沉下来。
孙老先生在信中斟酌许久,下笔都有些凝滞。他说因人体质不同,对摄魂草的反应不同是有可能的,如果不是体质问题,那就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况。
他曾见过大量服用以少量摄魂草为原料制成的极乐散之人,身体每况愈下,只能躺在床上日日用人参吊着命。这种人再服用极乐散一点振奋精神的效果也没有,反而会刺激到本就脆弱的身体,激起体内积存的大量摄魂草药性,让病情更加严重。
……大量服用。
信的末尾,孙老先生含糊不清地写道:“老夫隐世多年,诸多事难得糊涂……你为谁我大抵清楚,我为那位瞧过,望闻问切,有细微古怪难言,天下恐难有医者看出。此事是我心结,因替他诊治之人,恐我毕生难及。”
这老爷子平素为人谦逊,涉及医术却自傲,没人敢在他面前称第一,这么多年他也只服过一个人。
“……魏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