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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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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到夏季就热到没力气,有时候说话挑着字少的来,一点儿也不想讲礼节说客套话。故而朝臣发现每年夏天的钟相比其他时候冷淡寡言,他们有时啰啰嗦嗦说不到重点,抬头时就对上丞相一双寒浸浸的眼珠儿,唇边是带笑的,目光是冰凉的。

“樱桃什么樱桃,做好了主要也不是给你吃的。”慕清寂一边说一边还是取了一碟樱桃来,熟练地剥皮去核,“你什么身体心里没数?再像前几日那般趁我不注意多吃,就没人给你揉肚子了。”

钟渐就叹气。

他问:“我方才见府中来了人?”

“是族中的。”慕清寂道,“来见父亲,许是有事商谈。”

他看着钟渐手中的缠了又解的红绳,不由问道:“更阑,你这到底是什么?问了好几遍也不同我说,藏得这么紧。”

“再等等。”钟渐在绳子上比划了一下大小,指尖绕了两圈。他手指素白修长,做起这样的手工活十分好看。慕清寂瞟了一眼,没敢多看。低头碾着樱桃果肉,嘴中道:“说起来,朝中最近有什么麻烦吗?”

“暂无。”钟渐将绳子穿过一个孔洞,拉紧,“先帝身边的旧人如今剩得不多了,牢里还关着一些。审讯时大理寺卿和监察使各带一个书记官,防止口供作伪。大理寺卿是沈家人,监察使是尹大人从中书省挑出来的,寒门出身,并无党派,为人颇正直有章法。”

“那可有得拉扯。”慕清寂笑了一声,“沈家最近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动静。”

“许是在找机会。”钟渐平静道。

两人对坐,钟渐拉好一个结后就将其收回了袖中,把怀中降温的冰碗放到小案上,伸手和慕清寂一起剥樱桃。午后蝉鸣愈盛,日光浓亮,南风穿廊,廊下挂着的青铜铃铛“叮——”的一声响。

晚饭后慕清寂拉着钟渐出门走了一圈儿,将回到府中,他便被慕伯请到了慕桥的书房。

慕桥正坐在小案旁烹茶。见他进来,指指对面:“坐。”

“父亲不是在忙族里的事吗?今日我瞧府中来了族人。”慕清寂在对面跽坐下来。慕桥道:“我叫你来,便是与此有关。”

慕清寂一怔:“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办?”

慕桥将手边一叠纸递给他:“慕氏有位族老,论辈分你应该称三叔公的,在扬州利用子侄的官职中饱私囊,妄图插手官营。族中有人发现此事,将一些证据递到了我这里。”

他看着慕清寂:“我来处理太过引人注目,为父想让你去扬州。”

慕清寂翻看了一遍,半晌委婉道:“这位三叔公,真是好胃口。”

吃相实在难看。

他握着这些证据:“父亲的意思是?”

慕桥看他一眼:“你看呢?”

“这怎么好意思?”慕清寂从袖中抽出折扇展开来,微笑道,“毕竟是长辈。”

“他做出这样的事,便不配做长辈了。”

慕清寂点点头:“那就更不能问我了。”折扇掩住半张脸,那双眼不含笑时便显得有几分孤寒,“得问国法。”

茶汤二沸,水边如涌泉连珠,慕桥舀出一瓢水来,淡淡道:“若问国法,他便不能活。”

“父亲也清楚,插手官营是重罪,三叔公不可能不小心,但此事却让族中人发现,一路将证据送到父亲手中。”慕清寂微微弯着眼,抖了抖手中一叠证据,“这可不是寻常能查到的东西。”

“扬州。”他笑了一声,“是徐东亭。”

“徐东亭早年得罪沈家,多遭打压,为父帮过他一把。”慕桥专心烹茶,“他如今已查到慕氏族老,却不曾马上动手,是在还慕家恩情。此子为人颇正直刚硬,但行事暗藏章法。”

慕清寂想起当日在扬州见到的年轻官员,摇了摇扇子:“他此次肯事先透露给慕家,是确定此事父亲并不知晓。他告诉慕家不是让我们保族老或子侄性命的,而是在朝廷知道前有所准备,不至于被人借此构陷。倘若我们处理此事有一丝偏颇,徐东亭便不会再留情面。”

“善。”茶汤三沸,慕桥分茶于茶碗中,终于笑道,“你既都清楚,为父便不再多言。”

父子两个对坐饮茶,慕桥突然道:“倒是有一事,我方才听族人提起,略有不明。”

“据说豫章郡已有新官上任,但徐东亭却并未正式接任扬州刺史,扬州州务是他与几位属官共同处理,甚至属官出面的时候更多些。”

“考课将近,吏部大概是想等考课结束后统一正式调配,所以徐东亭如今还是代任。”慕桥端着茶盏,“但不应该,你尹叔那么器重徐东亭,沈家也压不住他了,这个时候,不是该越早名正言顺越好么?”

慕清寂脑海中闪过什么,快得他来不及抓住,下意识问道:“徐东亭出面不多?”

“今年春汛期他亲自监修加固扬州水利,并将方案图纸送至周边各州,江南今年再无水患之忧。”慕桥道,“就是最近,听说是病了,便不常露面了。”

*

传闻中在扬州“病了”的徐大人一身便衣,面涂黄粉,贴着以假乱真的胡子,藏在楚州花楼“巫山阁”的后巷里。

他向身后几人道:“按计划行事,阿伍随我进去探查。恒光带人在外接应。”

“大人,您亲自去,是否过于冒险?”

“我比你们清楚摄魂草一事的背后牵扯。”徐东亭低声,“我们隐瞒身份来此,本就难以接近楚州上层官员,今日他们在此有宴,便是难得的机会。”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游鱼式样的青玉扇坠,连同一封信笺,交给那叫“恒光”的随从:“倘若有什么变故,便将此物连同信笺送往城东寒山酒楼,让他们送往锦都,交到钟相手中才能启封。”

夜色掩映之下,两道身影沿着事先探查好的路线潜入了巫山阁之中,今夜阁中有贵客,出入阁中皆需信物。往来热闹,客人搂着花娘舞姬好不快活。徐东亭端了一杯酒混在人群中,心道今夜最好能找到些线索,倘若楚州摄魂草一事果真如他所猜想那般,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头看向最上层的几个包厢。

……

……

脚步声略有些急促,徐东亭面上不动声色,袖下掩着的手指指尖已深深掐入掌心。他本该前去与阿伍会合一同离开,此刻却径直往相反方向走去。

——那个本该死去的人还活着。

——他坐在满堂靡色里,微微而笑。

他心中思索着脱身的办法,冷不防一只手从旁伸出,用手帕捂住他的嘴将人拖进一旁半开的门扇内。手帕上的迷药很快发挥了效用,徐东亭在一片混沌中勉力睁眼,看见那人端坐在他面前,伸出手像是要接住他。

“东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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