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隐瞒让她觉得自己像在辜负一份真诚的守护,心里沉甸甸的愧疚翻涌上来。
陈宇没有错过她这一连串慌乱的小动作,眼底的光暗了暗,却没多问一句,只是默默弯腰拿起她桌上早已凉透的水杯:“你脸色太差了,是不是累坏了?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没有半分刻意。
林深看着他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心里的愧疚更甚——如果没有隐园的事,没有陆时晏的出现,她或许能更坦然地接受这份温暖。
“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林深勉强笑了笑。
陈宇看出了她在强颜欢笑,也看出了她的情绪低落。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林老师,我看你最近心情好像一直不太好。是不是因为隐园的事情?”
林深愣了一下,没想到陈宇会看出来。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别太担心了。”陈宇把温热的水杯放在她手边,指尖刻意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隐园是S市的文化瑰宝,很多人都在关注这件事,相信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指尖微微蜷缩着,轻声说道,“这个周末,我打算去东山散心,听说那里的温柑正好熟了,能采摘温柑,空气也清新。你要不要一起去?就当……就当放松一下心情。”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里藏着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深心里一暖,感受到了陈宇的关心。
陈宇平时在工作上很照顾她,生活中也经常默默帮助她,她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好感。
只是,她的心思都在隐园上,暂时没有考虑感情的事情。
她看着陈宇眼底的期待一点点暗下去,心里满是愧疚,语气越发委婉:“谢谢你,陈老师。真的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这个周末我可能有点事情,实在抽不开身。”
她顿了顿,补充道,“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跟你一起去。”
陈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失落藏不住:“好,没关系。”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的情绪,“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还是隐园的事,随时都可以找我。我认识一些文化保护方面的朋友,或许能帮上忙。”
“嗯,谢谢你。”林深点了点头。
陈宇又细细叮嘱了她几句“别太累着”“记得按时吃饭”,才转身离开了教研室。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林深依旧低着头,指尖抵在温热的水杯上,眼神里的失落浓得化不开。
他轻轻带上门,把那份没说出口的喜欢和遗憾,都关在了门外。
门关上的瞬间,林深终于红了眼眶。陈宇的关心是实实在在的温暖,可她却只能辜负。
她拿起桌上温热的水杯,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底,却驱不散即将要见陆时晏的紧张与不安。
一边是纯粹的守护,一边是充满算计的纠缠,她的内心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反复拉扯,难受得喘不过气。
陈宇离开后,办公室里的寂静瞬间将林深包裹。
她定了定神,伸手抹掉眼角未落下的湿意,指尖触到温热的水杯壁,那份暖意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拾好教案,将手机揣进贴身口袋,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光斜斜铺展,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往日熟悉的脚步声此刻听来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愧疚与坚定的交界处。
走出学校,江南夜晚的路灯光依旧浓烈,被道旁的香樟树筛成了碎金般的光斑,落在林深的肩头。
聒噪的蝉鸣不知何时弱了几分,偶有微风拂过,卷起几片嫩绿的樟叶,带着草木的清香掠过鼻尖。
街道上行人步履从容,叫卖声、自行车铃铛声交织成烟火气十足的乐章。
可这热闹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与林深格格不入。
对陈宇的愧疚仍在心底轻轻拉扯,像根细弦绷得发紧,但面对陆时晏的紧张与戒备,已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为了隐园,她不能退缩。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渐黑的天空,隐约看见一朵浅灰色的云缓慢飘过,姿态轻盈。
隐园的青砖墙、老紫藤,外公布满皱纹却坚定的眼神,学生们满是敬佩的目光,一一在脑海中闪过。
这些画面像一束束光,驱散了心底的阴霾。
林深缓缓握紧手中的帆布袋肩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却愈发清亮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