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签名放到夫子面前的时候,他正在吃晚饭,一边吃一边还在改卷子,但很谨慎,没有一粒米掉到卷子上,甚至在改题的时候太认真一口饭嚼了七八十下还没咽下去。
“念一下。”他开口。
我满脸问号。
“念我的策论?”
他连头都没抬,“谁让你念那个,念名字。”
“陈乔,李长睿,张天,王跃……”
我以为他只是让我意思一下,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坚持让我念完了。
“一百七十三人,不错。”
额……
让我念名字是为了防止我做假!
“听名字也不像是现编的,你的脑子应该也顶多想到张三李四,编不出那么多。”
我……谁编了!
“记住这些名字—”他说,
“因为这是我的课业?”我忍不住反呛回去。
“因为这些人才是你的老师,教会你不是正确的话就一定会有人听,旁人听你的话也不全因你的正确。”
我愣住了,这话真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夫子是想教会我处事要圆滑要学会不折手段—”
他倒了一杯茶,端着走到我的面前,递给我,“是告诉你明辨是非容易,做正确的事容易,但在无人支持无人看到无人看懂的时候坚持才是最不易的。”
“先生—”
“现在把你的猫脸洗了,去换身衣服吧—”
我有点激动,想伸手接茶,被他一把推开,“你这是刚掉茅厕里了吗?怎么这么臭?快滚,我要吐了!”
我……
拿到卷子的第一眼,我的脑子就懵了。
哀民生之多艰。
这熟悉的题目,不正是景宁三年造成永州赈灾粮被吞案的起因之一吗?
题是这个,难道永州赈灾案也提前了吗?
可没有洪涝哪来赈灾没有赈灾哪来贪腐,那场死了十万人的大灾难道也提前了?那场大灾是因为连绵一月的大雨—
屋檐上珠落玉盘的雨声,空气中突然袭来的湿意,放眼望去,千条万绪临空下,雨帘遮天蔽地—
已经开始了吗?
走出考场,雨中三三俩俩皆是来接人的马车,谢昭撑着伞从雨中跑了过来,“考得不好吗?脸色这样难看?”
“永州河—”我抬眼看他,“若我想阻止永州河决堤?你会怪我吗?”
“藏书馆藏书千万,浩如烟海,更有大小密室三十六间,要在其中寻一本不知是否真的存在的书,犹如登楼摘星,几不可能。”我拉住谢昭,触手才发现他半边肩膀都淋湿了,我抬头看了一下自己头顶的雨伞,抬手握住他执伞的手扶正。
他看了一眼我的肩膀,抬手接住即将落下的雨滴,将我拉了过去,整个人置于伞下,同时脱下自己的外袍将我整个人罩住,揽着我往前走,“但你既然说齐川见过,那就有找到的可能,哪怕是万分之一。”
“若他说的是假话呢?景岳附身过他,若这个消息是景岳借他之口说的呢?”我不是没有怀疑过这点,景岳这个人一向恶趣味。
更何况我后来才知道,萧远曾说过的齐川家世显赫并不是诓我,永州齐家确实是百年世家在永州乃至整个南睿地位都不低,即便齐川只出于分家,以崔明镜的身份确实也是高攀不上的。而赑屃则是永州齐家的镇家神兽,他们家不止是衣物,大大小小的物件都喜欢用赑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