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山精神病院住院部三楼，巨大玻璃窗前。
霍青修长的身躯裹在白色护士服中，单手举着手机，望向窗外不远处的商业区，大厦高耸入云，灯火通明，巨幅广告牌上正循环播放文娱视频，喧嚣又繁华，与这里的黑暗死寂完全不同。
人们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却活在不同的世界，那边是疯狂与堕落，而这边，即将迎来新生。
手机那边似乎说了什么，霍青回过神来，神色愈发恭敬：“我检查过，域消失了，那个叫苏柳依的女生逃出来了。”
“……”
“对，她就是沈落白那个有招鬼体质的未婚妻。”
“……”
“嗯，我会继续关注的，如有必要，会采取特殊方案，绝不会让她破坏潮生计划。”
“……”
电话被挂断，霍青听见不远处的电梯间传来奇怪的“咔咔”声，像电梯门想合上，但被什么东西阻挡。
她神色淡定地打开手电筒，踱步走去，步伐沉稳。
工作了这么多年，由于这个医院的特殊性，九点以后都是她负责楼道巡逻，也因此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内心早已波澜不惊。
随着走进，电梯那边的景象映入眼中。
一个穿着蓝白病号服，遍身血迹的男人躺在地上，半截身子伸出电梯外，破碎的眼镜片斜挂在满是血污的脸上，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电梯门在他腰部机械地开开合合。
霍青口罩下的嘴角不悦地下撇。
有“坏孩子”不听警告跑出来了，看来，今晚她又有的忙了。
……
六楼护士站。
胡竹一靠近就觉得不对劲，那边精神病人的喧闹声震耳欲聋，值班的护士睡得再死也不可能什么都听不见，除非发生了什么事。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当机立断下，拉着胡桃离开。
“那边好像有人诶。”胡桃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
顺着妹妹的视线看过去，护士站咨询台后方几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除了靠近病房那边的一扇虚掩，内有人影晃动。
门口的牌子上隐约写着“配药间”。
大晚上还需要配药？
胡竹觉得不可思议，该不会又是跑出来的精神病人吧？
“我们可以悄悄过去看看。”胡桃小声提议道：“发现不对就跑。”
胡竹陷入沉思，同伴们惊恐的声音传来，他还是选择一试。
“你就呆在这里，我知道你是坏胡桃，不要打什么不该有的主意，这是我妹妹的身体，现在很危险，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都要找你算账！”临走前，胡竹暗含警告地瞪了胡桃一眼。
“……”黑暗中，胡桃低低嗤笑一声：“呵，妹妹？坏胡桃？仅凭肉眼就能分辨好坏吗，这可真有意思。”她满怀恶意地注视着胡竹离去的背影。
一靠近配药间，胡竹就听见一个絮絮叨叨的声音：“头孢、阿莫西林、布洛芬、布地奈德、柴胡……”
虚掩的门内，一个护士模样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低头照着手中的一张白色清单，踮起脚拿柜子中的药，窗外的树影晃荡，月光凄清，房间内没有开灯，光线暗淡不已。
竟真的是医务人员？
胡竹面上一喜，走进配药间，语速极快地道：“那个，我是住这里的病人，六楼有变态杀人犯跑出来了，请你立刻联系相关人士处理！”
护士动作微顿，缓缓转过头，年轻的脸上神色淡淡。
胡竹突然意识到对方多半也把自己当成精神病人了，谁会信一个在这里住院的病人说的话，于是指着门外焦急地说：“我是来戒网瘾的，没有精神病，你听见电锯声了吗，那个杀人狂就在楼道那边虐杀我的同伴，求你找人救救他们！”
护士侧耳倾听，良久，抬手指向放满安瓿瓶的桌面。
“去把自己的药配了！”
胡竹：“？”
护士再次重复：“去把自己的药配了！”
胡竹意识到不对，谁大晚上关着灯配药，还让病人自己配啊，嘴上答应：“诶，好勒好勒。”实际后退一步，扭头就走。
傻子才陪你玩！
下一秒，他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刚刚还站在房间角落的护士，跟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堵住了他的去路，死死盯着他。
离近了胡竹才发现，这个护士的脸白得跟石灰一样，毫无血色，两颗眼珠僵硬地转动了下，又指向桌面：“去把药配了！”
她会瞬移，这根本不是活人能有的速度！
胡竹的心脏剧烈跳动，害怕得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垂在身侧的指尖剧烈颤抖，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看错了，这世上没有鬼，都是自己吓自己。
妹妹还等在外面，他得想办法出去。
胡竹脑子飞快转动，假装听话地转过身，却看见最初见到的护士还在角落，仍指着安瓿瓶：“去把自己的药配了！”声音与背后的人重合。
所以，是两个人吗，她们也长得也太像了吧。
冷静，要冷静。
不知不觉间，胡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在护士阴沉沉的目光中，同手同脚地走到桌面旁，配就配，毒死人可别算他的。
他拿起安瓿瓶，仔细瞧标签上的字。
猝不及防下，与瓶内一颗布满血丝、形状圆润的眼珠对视。
察觉到他惊恐的视线，眼珠兴奋地鼓动，底部坠着的线虫样细长尾巴也跟着摆动，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见眼珠倒影里还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眼珠，然后这颗眼珠里也有一颗，紧接着，里面还有……
好多眼珠，无数眼珠，到处都是眼珠！
脑中名为理智的弦断裂，胡竹尖叫一声，将瓶子摔碎在地，一地碎渣中，眼珠像瘫烂泥扁扁地贴在地面。
胡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眼睛出现重影，他摇了摇头，定睛一看，地上哪有什么眼珠，都是白色的粉末。
护士如同没看见他做了什么，仍重复道：“去把自己的药配了！”
配个鬼！这里绝对有问题！
胡竹推开挡在门边的另一个护士，夺门而出，妹妹熟悉的背影还站在护士站咨询台的外侧。
“胡——”
一个白色的影子如鬼魅般突然从一侧闪到他面前。
又是一个跟前面长相完全相同的护士，她眼神空洞，指着胡竹的背后说：“去把自己的药配了！”
“滚！”胡竹暴力地将其推到在地。
“去把自己的药配了！”
“去把自己的药配了！”
“去把自己的药配了！”
像是遭受某种精神污染，数不清的护士在胡竹面前不断出现。
他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个推倒她们，可下一秒，又有一个新的她出现，说：“去把自己的药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