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哥……哥……”衣角突然被轻轻拽了下。
怎么连它也来了,江遇终于机械地转了下头,看向斜下方。
一团轮廓勉强看出人样的黑影站在他身侧,昂起头,仿佛在注视着自己,那黑影在不断高频率抖动,仿佛充满噪点般,细看之下,它竟然是由无数滚动交错的粗黑线条组成。
“江……遇……哥……哥……”黑影细声细气地开口。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你还活着……”
“为什么不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人声刹那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充斥着最恶毒的诅咒,紧紧缠绕在江遇的身体上,深深扎根进他的灵魂中。
它们想将他拖进无尽深渊。
……
“余姜——”
江遇骤然清醒过来,对上服务员和庄云裳担忧惊慌的眼神,后背被冷汗浸透。
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那件事都过了这么久,今天怎么会反复想起来,如同中邪了一样。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他略显疲惫地丢下这句话,转身绕过屏风。
洗手间镜子前。
面无血色的江遇低下眼睑,任由透明的水流冲洗自己左手指节一圈愈合后的“牙印”,那里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变成无法洗去的几个红点,在瓷白的皮肤上刺眼极了。
如同几粒血珠溅落在雪地上,散发着不详气息。
这是厉鬼留下的专属标记。
江遇目光颤动,原来如此,自己的心绪不稳和幻觉频发都是因为苏柳依在咬伤自己后,也将一部分祟气传染了过来,这些祟气入体,就会勾起人心底那些最不愿回忆的梦魇。
但为什么这些祟气没有被……
“因为我不想吃,呸,真难吃。”一个瓮声瓮气的童声突然在江遇脑海中响起。
“这是我吃过最难吃的!你这是从哪里招惹来的鬼东西,工伤,绝对是工伤,我要吃好吃的。”
“我饿了江遇。”
“你要是再不喂我,我就让那些东西继续缠着你,嘻嘻嘻~”
江遇眼神冷漠:“随你。”
童声顿时嚎啕大哭,简直魔音贯耳。
江遇像是没听见般,面无表情地关掉水龙头,离开了洗手间。
……
宏山精神病院,四楼13号病房内。
“落白,浴缸的水龙头好像坏了,你可以进来帮我看看吗?”
“奥,那可能就是坏了吧,你可以用角落的花洒。”
“……啊,地好滑,我摔倒了,好疼,呜呜落白,能不能扶下我?”
“别急,我叫人来帮你,陈——”
“没事!我好了!不用叫人!”
“呀,灯怎么黑了,我怕黑,落白,你在哪里?”
“现在是白天,窗帘就在花洒旁边,掀开就好了。”
“可我现在光着身子,会不会走光啊,对方纠缠上我怎么办?”
“别担心,窗外就是大海,只会有一些海鸥,你们是生殖隔离。”
“……”
周姿面色阴沉地站在浴室门后。
湿发贴在她玉白的颈间,全身只松松地围了一条白色浴巾,欲掉不掉,露出胸前若隐若现的丰满沟壑,水珠顺着线条流畅的大腿一路滑落,活色生香。
本来想把这个臭小子叫进来,来个湿身霸王硬上弓,结果对方压根不接自己的戏。
周姿冷笑,没开过荤的小子大多还有忠贞的想法,但男人都好色,只要他试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再看上苏柳依那个排骨精。
到时候把食髓知味的他抢过来,完成了宿主的心愿,这具美貌的身体就彻底是自己的了。
浴室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落白?”
周姿柔声呼唤,面色羞怯地往外望,只见沈落白脊背挺直地坐在洁白的床上,单腿微屈,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书,目光专注又深邃,指尖轻轻勾起下一页。
外面碎金般的阳光落在他微卷的黑发和纤长的睫毛上,如同勾勒了一层金边,原本苍白的唇此时竟如玫瑰花瓣般,鲜红润泽。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融融春光里,充满了……神性?
周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目光变得复杂。
这个少年太干净隐忍了,很难想象他因为体内蛰伏的厉鬼而时时刻刻都忍受着巨大的病痛,还饱受精神上的折磨,难怪宿主将他视为任何人都不能摘下来的月亮。
明月确实应该高悬,照众生,而非一个人。
周姿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魅惑的笑,但自己未必不能摘下来,毕竟,自从死后,她最擅长把干净的东西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