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柳依还来不及反驳，整个房间一阵地动山摇。

地面上暗淡的金色符文闪烁一下后彻底熄灭，视野猝不及防下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鼻尖那种潮湿腥臭的气味越发浓厚，似乎有未知的东西在趁机接近。

苏柳依内心的不安达到了顶点，她好像听见隐隐约约的嘶吼声从下面传来，接着是玻璃破碎声、人群的惨叫声……

渐渐地，自己的心跳声在一片死寂中显得震耳欲聋，耳边无法再听见其他东西，她握着美工刀的手止不住颤抖。

是那个逃掉的东西回来了吗？

楼下发生了什么？

医院不是说没有域吗，那这又是谁的域？

一旁的江遇和庄云裳也神色戒备，身为通灵师的他们对厉鬼的气息更加敏感，更别说与其交过无数次手的江遇。

他面色发寒，在心里默数：一只……两只……

等到数到第十二只时，墙壁的洞口外蓦地划过一道刺眼的紫色闪电。

在这一瞬的光明中，苏柳依和庄云裳都看清了周遭的情况，顿时毛骨悚然。

在烂肉组成的血色房间内，有数只浑身粘稠、如成年人大小的深绿色水鬼如壁虎般趴在地面及墙壁上，对毫不知情的他们虎视眈眈，恶心的口涎长长地流下。

“啊啊啊啊啊啊——”

庄云裳以前从没有经历过这么恐怖的场面，肝胆俱裂下，爆发出尖叫声。

这一声骤然打破了粉饰下的宁静，几道破空声响起，化作残影逼近他们。

江遇左手的双指并拢，朝刚才那瞬见到的距离最近的水鬼方向射出一道符纸，口中快速默念咒语。

符纸在空中倏地一下无风自燃，形成一团火球，落在地面翻滚。

水鬼察觉到危险，接连躲避。

江遇头也未回地说：“躲到角落里”，便提剑冲了上去，借着火球沿路照亮的光，身姿利落地一刀又一刀从正中劈开水鬼的躯体，深绿色的脓液四处飞溅。

庄云裳惊惧不安地往后退。

一滴恶臭的液体突然滴到了她的头皮上。

她下意识仰起头，就对上天花板处一个张到极致的黑色大嘴，锯齿状的利齿下，那腥臭冰冷的气息自水鬼的喉咙深处扑面而来。

庄云裳心脏骤停，她从来没有感觉自己离死亡如此近过。

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动不了，只是直愣愣地看着黑暗盖过自己的头。

自己完蛋了。

噗嗤一声，水鬼丑陋的头从眼前掉落。

咦？

庄云裳眨了眨沾有脓液的睫毛，望见不远处，江遇还顺着火球滚动的路线厮杀。

那是谁救了自己？

她呆呆地转过身，透着微弱的光线，看到苏柳依握着美工刀站在自己身后，眉头皱得很紧。

“喂，你不是通灵师吗，拿出你的武器战斗啊！”苏柳依恨铁不成钢地说。

她已经快速分析好了场上的利弊，那些水鬼还源源不断地从刚刚江遇炸开的洞口进来，与其眼睁睁看着这个菜鸟通灵师死，不如让对方加入战场，贡献一份力。

苏柳依一咬牙，越过庄云裳朝接近的又一只水鬼刺去。

庄云裳神色怔愣地看着两道一黑一白的人影在眼前两侧快速移动，半晌，深吸一口气，手臂战栗着挥出第一道金鞭，冲右手处的水鬼面门抽去。

后爬上来的水鬼们看到同伴们遍地的尸体，以及深绿色脓液形成的一滩滩水洼，瑟缩在一起不敢上前。

它们生前当过一段时间人类，懂得权衡利弊。

比起在这边为了一个具有招鬼体质的身体作无谓的牺牲，不如到其他楼层吃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正当它们打算撤退之时，一个比起一般水鬼躯体更为庞大，约两米高的水鬼不甘地嘶吼一声，一跃而起，猛地扑到了火球上。

它已经在海底等待再次为人回到故乡等了一百多年，哪怕这次以命相拼，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在三人众鬼的注目下，水火相撞后，发出水浇到油锅中类似的噼啪声响。

水鬼胸膛处破了一个大洞，四条触手撑在地上气喘吁吁，而火球熄灭，只留一小截未燃尽的符纸泛着微弱红光，滋滋冒烟。

红光熄掉，视野再次黑暗。

江遇执剑的手一顿，以同样的方法再造出一个火球，再用更为迅猛的剑式对伺机而动的水鬼们出招。

可水鬼们已经发现地上温度极高的火球看似危险，其实不堪一击，争先恐后地扑过去熄灭，其他水鬼则趁暗偷袭。

再造，再熄。

原本优势的局面急转直下。

苏柳依心中暗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