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夏轻轻关上换药室的门。
走几步路就到达走廊的拐角,她后背紧靠墙壁,探出一点视线,观察候诊大厅内的情况。
雷雨天气室内电压不稳,大厅的白炽灯时不时闪一下,地面上有一大摊深褐色碘伏液,而绷带和一些无菌器械则散落一旁。
长相凶恶的校霸仰坐在大厅正中的座位上,他双腿的膝盖摔破了,于是旁观自己的三名手下朝抱头在地的校医拳脚相向,还时不时煽风点火:
“再用力点,就朝着脑袋打!”
“喂,对,就是说你呢,使点劲啊,饭是白吃的吗!”
骤雨般的拳脚落在头上和背上,校医将身体蜷缩得更深,无助地低声求饶:“我不是故意的,放过我吧,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话还没说完,一名手下突然瞪大眼睛。
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插在他胸口上,他没有五官的脸茫然地环视四周,随即倒地不起。
“谁在那里?”余下的两名手下警惕后退,挡在行动不便的校霸面前。
灯光暗下来的一瞬间,有布料摩擦声响起,校霸下意识望向声音的方向。
密闭的房间忽然起了风,他正疑惑,一圈粗糙细长的布料如蛇般骤然缠上脖颈。
“嗬——”校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调。
听见动静,两名手下焦急地向后看:“老大!”
灯光再次亮起,座位上的校霸眼球充血暴突,嘴巴张得大大的,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双手抓着脖间紧紧缠绕的白色绷带,受伤的腿在地上拼命蹬。
而他的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女生,手臂肌肉绷紧,单手握住绷带的两端向上提,秋水般明润的眸子此刻布满冰霜。
“王知夏?!”两名手下认出漂亮女生的身份,不敢置信地喊道。
“你要对我们老大做什么,快放开他,不然我们就要对你动手了!”
两名手下小心翼翼地向王知夏靠近,见对方毫无动作,面色一喜。
然而下一秒,一直面无表情的王知夏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深褐色液体以极快的速度洒在两人脸上。
“啊——”明明没有五官,他们却感受到碘伏灼烧在眼球的强烈痛感,捂住脸痛得在地上打滚,一会便僵直不动了。
校医目瞪口呆地瘫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王知夏语气冷静地提醒:“医生,你先离开。”
“哦,好的。”校医回过神,颤巍巍从地上爬起,又听见砰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断开了。
他愕然回头,便望见王知夏握着绷带的白色断端,眉头紧蹙地向后直退。
而此时座位上的校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的脖子胀得有原来三倍粗,全身上下的肉都争先恐后地向外膨出,顷刻间变成一个肥头大耳、面露凶恶的猪怪。
他仰头长啸,充满恶臭的口涎喷在天花板上,粗壮的手臂突然向后旋转了九十度,直冲背后的王知夏。
变故发生得太快,王知夏来不及躲闪,一下子被怪物握住了伤势还未好的左肩。
她吃痛闷哼,猪怪怒吼着拽紧她的手臂,硬生生提起来,以抛物线的方式甩到了前方的座位靠背上。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王知夏嘴角溢血,头顶的san值瞬间降到10。
重创下,她的腰椎已经断裂了一部分,姿态扭曲地挂在靠背上,眼睁睁看着猪怪肥厚的拳头自头顶砸过来。
灯光再次熄灭。
黑暗中响起了很轻微的皮肉被刺破的声响,轻得如同是错觉。
扑面而来的罡风忽然改变了方向,王知夏眼睫颤动,又听见猪怪哼叫了一声,地面猛地震颤几下。
有其他未知的东西!
王知夏屏住呼吸,颤抖的指尖在一片漆黑中摸索,试图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可只要轻微动一下,腰间都会传来锥心的痛,她的额头和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寂静中,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王知夏闭目仔细分辨,方向正冲她而来,但此时无处可逃,除了……她咬紧牙关,忍住从靠背上滑下来的剧痛,将破败的身体一点点藏进座位底下。
脚步声在耳边放大,王知夏神经绷紧,那东西走路带起的冷风袭上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两米……一米……
半米……
那个东西在她面前停下。
……
灯光暗了后就再也没有亮起,校医躲在角落大气也不敢出,五分钟后,周围仍一片死寂,仿佛那些怪异的东西都跑到校医室其他地方去了。
这个想法让校医打了个寒战。
不可以!
他哆嗦着掏出放在白大褂兜里的小型手电筒,本来用来观察病人瞳孔变化的,现在被他用来察看四周。
细小的光柱下,座位旁的王知夏不知所终,而猪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校医怔住,移动手电筒,便看到猪怪的后颈处插了一管20毫升的透明注射器,里面的镇静剂被推得只剩一线。
……
漆黑的走廊,只能听到急促的喘息声。
苏柳依气喘吁吁地搂着伤势过重的王知夏,缓缓前行。
王知夏偶尔闷哼一声,脊柱断裂的她双腿行动不便,全靠支撑在苏柳依身上才没有倒下,脸和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头发湿哒哒地黏在脸颊上,行动中,时不时蹭过苏柳依的侧脸。
那种粘滞冰冷的触感,令两人都无法忽视对方的存在。
走廊似乎长得没有尽头,苏柳依的体力渐渐不支,双腿打战,从被救后便一直沉默的王知夏突然开口:“就把我放在这里吧,不然等会那些怪物追上来,你也逃不掉的。”
“……”苏柳依眉心紧皱,累到不想说话的她还是忍不住怼道:“少操心,给我保存体力,那个镇静剂能让他睡上个半天,够我们从后门逃出去了。”
说完又是一口大喘气。
两人头靠着头,鼻间的气息交融在一起,仿佛在黑暗中前行的彼此是对方唯一的依靠。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王知夏没来由的心生恐惧。
她偷偷伸出一只手撑在墙上,既想帮苏柳依减少一些负担,也想离苏柳依远一点,但很快又被对方发现。
苏柳依暴怒:“你是不是想伤势加重,我可是冒着巨大的风险救下你的,你可不准再给我找死!”
“……”王知夏默默放下撑墙的手。
就在苏柳依以为对方被失去耐心的自己吓到时,王知夏忽然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苏柳依不答反问:“那你呢,昨晚为什么救我?”
王知夏:“……顺手而为。”
苏柳依扯了扯唇角:“好巧,我也是顺手而为。”
话题再次终止,两人都知道对方没说实话。
苏柳依很清楚,自己救王知夏正如她离开换药室说的那样,别人救过她,所以她不能见死不救。
神通广大的通灵师闲得没事,牺牲自身到处发善心当然没问题。
可自己是弱势群体啊……苏柳依痛恨自己经历了那么多,竟然还有那该死的善心,顺带迁怒在被救下的王知夏身上。
苏柳依深吸一口气,平复紊乱的思绪。
不知不觉间,两人终于到达后门。
苏柳依欣喜地推门,却意外发现门从外面锁上了。
怎么会?
她刚刚来这边拉电闸的时候分明是开着的呀。
王知夏出声道:“校医的儿子昨晚回楼上休息,还没下来过,我们去找他帮忙。”末了,可能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像指挥人,又补一句:“你觉得可以吗?”
“……”
相处一段时间,这个通灵师分明是那种极有主见、惯常发号施令的人,让她来征求自己意见真是难为她了。
苏柳依失笑:“也行。”
走楼梯肯定不行,后门附近就是一部货梯,苏柳依将楼上和电梯的电闸拉开,带着王知夏坐电梯上楼。
然而二楼的每个房间她都找了,除了堆了一些医用耗材的大型储存室和几间空卧室外,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是在三楼?
二人紧接着又来到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