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响起一阵喧哗声，似乎有很多人在楼下嬉闹。

沈薇从怔愣中回神，弯腰在地上捡起钢笔，然后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窗边，拉起遮挡阳光的百叶窗，低头望向楼下。

苏柳依不明所以，只能跟着走到窗边，顺着沈薇的视线往下看。

宽阔的草坪上，有乌泱泱的穿着黑色学士服长袍的学生聚在一起，他们脸上都带着明媚的笑容，你推我赶地往临时搭成数层白色阶梯那赶，几名正式着装的教师和专业摄影人员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林荫下。

沈薇也在此时开口：“按理说，我应该问你跟黄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打听她，可沈落白说不管你要做什么都让我尽可能帮你，我也就没必要问了。”

落白……

苏柳依心中一暖，转头说：“谢谢你沈老师。”

“沈老师？”沈薇奇怪地扬起眉尾，语气不明：“你以前都叫我薇姐的。”

苏柳依：“……”哦豁。

但沈薇没继续纠结称呼问题，直截了当道：“我们学校确实招收过叫黄莺的学生。”

苏柳依惊讶地瞪大眼睛。

“嗯……”沈薇思索着继续道：“黄莺这个名字并不少见，从我入职的五年以来，至少招过8名叫这个名字的学生。”

还没等苏柳依开口要这几个人的信息，沈薇也偏过头，视线相对下，她镜片后的眼眸是苏柳依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但我想，你要找的，应该是2076年南海市高考状元黄莺。”

话音刚落，苏柳依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鬼域里读大学的黄莺家境一般但成绩极其优秀，同学口中的她热爱学习，没有除此之外的别的爱好，不得不说，这样专注的人能在高考中拿状元并不稀奇。

“那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吗？”苏柳依急切地追问。

沈薇没有回答，而是又看向窗外。那群朝气蓬勃的毕业生站在台阶上，在摄影师的指挥下大笑着喊“茄子”，拍完数张后，他们又欢呼着将学士帽高高抛向空中。

“毕业啦！”

“毕业快乐！”

“再也不用担心考试挂科了！”

“哈哈哈哈哈哈瞧你就这点出息！”

他们分散开来，手捧鲜花，在朋友或父母的陪伴下前往各处标有“南海大学2080届毕业典礼”或“前程似锦、一路繁花”之类祝福语的背景墙打卡拍照。

苏柳依不自觉皱眉。

2076年高考状元……2080届毕业生……刚好是四年啊。苏柳依面露诧异道：“莫非这就是黄莺所在的毕业年级？”

沈薇微微一笑：“没错。”

“啊，人太多，我都找不到她人在哪。”

苏柳依又惊又喜，目光在阳光下的各色人群中快速搜寻。那个鬼域里她多次穿成的瘦小、沉默寡言、不受欢迎，也自认为人生很失败的女生，今天终于能见面了，她内心止不住的激动。

“封大少，今晚请我们吃饭呗？”有一行人在此时穿过行政楼下。

苏柳依下意识收回远处的目光瞟了一眼，领头的是一个眼下两团乌黑，裸露在外的肌肤苍白到毫无血色的男生，他极瘦，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黑色的学士服挂在他身上如同丧服，但高挺的个子和俊朗的五官依稀能看出帅哥的影子。

身旁有三个一脸谄媚的男生围着他，一个打伞，一个举着小风扇，还有一个拿着相机。

“封大少——可不可以和我们合个影啊。”又有两个女生嬉笑着从后方小跑过来。

“对了，封亿，你哥原来的朋友，不过他最近变化太大你可能认不出来。”沈薇轻声道。

呃，何止是认不出来，分明是压根不认识。

苏柳依尴尬地附和：“变化是有点大。”

“不过你或许对他另一个身份更感兴趣。”沈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黄莺的前男友。”

啊？？？前男友？苏柳依不敢置信地又打量了下封亿的脸，怎么跟鬼域里的前男友鼠怪不仅长相对不上，连名字也对不上。

“那蒋信又是谁？这个年级有叫蒋信的吗？”

这回轮到沈薇惊讶了：“连这个人你都知道，他也是黄莺的前男友，因为多次和黄莺发生冲突到办公室被教育，你如果见过他的照片，在下面仔细看看或许都能找到他。”

奥，原来是不同的人，这个蒋信果然跟鬼域里那个可恶的鼠怪一样性格恶劣。

可为什么她在鬼域从未见过“封亿”这个NPC？

苏柳依眨眨眼，又望向楼下，却在看清那两个跑到封亿等人身边的女生的脸时震惊地探出半个身子。

“竟然是她们？”苏柳依呢喃出声：“杜潇然的两个跟班……她们也在……对，她们肯定是在的。”

沈薇瞥了眼苏柳依脸上毫不掩饰的意外之色，好笑道：“我现在是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找黄莺了，你似乎之前就了解过这个年级的人，但又并不熟。”

说到后面，她压低声线道：“难道你也被她的鬼魂缠上了吗？”

苏柳依霍然转头。

……

十分钟后，苏柳依走在记忆里熟悉的林荫道上。

梧桐树叶遮天蔽日，头顶不再是阴沉沉的天气，刺眼的阳光透过林叶的间隙洒下来，在地面形成一团团炫目的光斑，一旁铁丝网围住的操场人声鼎沸，球场上正进行激烈的角逐。

而塑胶跑道上，几名穿着训练服的少年在太阳下暴晒，挥汗如雨，他们身边是骑着自行车督促的教练，穿戴标志性的棒球帽和红色口哨。

苏柳依不自觉停下脚步。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如此陌生，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荒唐感。

原来在艾丽斯学院高中部形成的鬼校，就是现实中南海大学的投射。

想到刚刚沈薇说的那些话，苏柳依变得愁眉不展。

黄莺死了。

死于3个月前的一场车祸。

而毕业前分手的前男友封亿和同寝室的杜潇然等人从那以后不知为何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到黄莺化作形容可怖的厉鬼前来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