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苏柳依打断道，内心止不住作呕。

既然第二个人已经得到工作机会，那答案不言而喻。

至于篮球场上那些人在争夺的，无非是第三个工作机会。

“我也可以参加篮球赛。”苏柳依昂起头，看着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封亿，对方脸上是恶劣的笑。

“不行哦，我们的交易是从一开始就谈好的。”封亿语气懒散，俯下身，压低声线问：“怎么样，年级第一，你要不要也当我的狗？我从没有过你这种类型的狗。”

苏柳依后退一步。

“喂。”封亿浑不在意地直起身，环视一周，大声问道：“你们说，如果年级第一愿意给我当狗，该取什么名合适？”

刚说完，有人举手，笑着说：“哈巴狗！”

“不对，再来！”封亿说。

“土狗！”又有人说。

一阵哄堂大笑，封亿也笑了：“怎么还嘲笑上别人的出身了？喂，考虑下性别啊。”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心领神会地沉默下来。

自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射向苏柳依，赤裸的、淫邪的、直勾勾的，像是把她的衣服都扒掉。

苏柳依太熟悉这样的眼神，被恶心得拳头握得咔咔响，呼吸过于急促下，胸膛间的空气变得稀薄，头脑阵阵发晕。

如果这就是黄莺曾遭遇过的一切，未免太过残酷。

用身体和尊严换取工作机会，黄莺她怎么可能接受？！

江遇看出苏柳依状态不对，上前一步，张开手，想替苏柳依挡住这些灌满恶意的目光，可惜他一个人的身躯太过弱小，挡得住一个人，两个人，抑或是三个人……

但他挡不住所有人。

苏柳依却因此缓过神，倍感幸运。毕竟当年的她遭遇类似的事时，并没有人挡在自己面前。

思及此，她也伸出手，抱住江遇的腰身，头埋在他后背的衣料间，眼眶偷偷泛红，语气低微：“谢谢你，知夏。”

江遇眉心微动，犹豫了下，还是握住苏柳依交握在自己腰间的手，轻声回：“有我在，别怕。”

见自己被忽略，封亿心间忽然涌起无限恶意，他强忍着笑：“如何黄莺，要不要来当我的小母——”

一道金光骤然打在封亿笑容扭曲的脸上，如同一粒火星落入荒草，瞬间燃烧起来。

江遇难得动怒：“闭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封亿脸上冒起浓烈的焦烟，嚎叫着一步步后退。

“封哥！”所有人一拥而上。

苏柳依震惊地从江遇后背探出脑袋，打量猝不及防的一幕。

封亿痛苦地捂着脸在球场地上打滚，而那些围上去的人，身体渐渐佝偻，黑色宛如尖刺一样的毛发从他们的毛孔里冒出来，嘴巴裂开，露出细长的犬齿，腥臭的气体从口中喷出。

他们四肢着地，围着封亿惊慌地转圈犬吠。

体育馆天花板上的顶灯闪烁不停，骤明骤暗间，那群黑色的狗宛如一团团扭曲细长的鬼影，面目狰狞。

怪物数量太多，一击后鬼域主人也没有发狂现身，这个封亿只是个受困于此的厉鬼。

江遇手指捏决，护着苏柳依悄声向后退。

体育馆的大门近在眼前，外面街道上的槐树影笼罩在阴暗的天色中，在他们逃出体育馆的同一时刻，蜷缩在地的封亿仰起血肉模糊的头。

血红色眼球从捂脸的手指缝隙中怨恨地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

“追上去，给我……”封亿咬着牙命令道：“杀了他们！”

天空一下子暗了。

江遇握着苏柳依的手穿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锋利毛糙的林叶划破苏柳依裸露在外的细嫩皮肤，她单手挡脸，忍痛不吭声。眼前时不时金光一闪，腥臭的血喷溅在她身上，伴随着暗中偷袭的怪物受击后痛苦的嘶嚎。

江遇已经尽可能地带她快速抄小道冲向校门口，可摩托车的轰鸣声很快在身后响起，震耳欲聋。

探照灯刺破林间黑暗，扫在逃命的两人身上，炫目的白光吓得苏柳依忍不住向一旁躲去，结果脚一滑，扑通一声，她的下半身落入冰凉的池塘中。

“知夏——”苏柳依惊慌失措，幸好手被江遇牢牢抓紧，江遇面色紧绷，用血痕累累的手臂拖着苏柳依从塘水中爬出来。

浑身衣物被打湿的苏柳依跪在泥地上，来不及松口气，锁链的破空声响起，直冲她后背而来。

苏柳依脸上血色尽失。

双眼暗了一瞬，江遇发出一声闷哼，等双目能再次视物时，苏柳依骤然回首，只看到江遇双手握着锁在他脖间的银链，面色痛苦地被一路拽进池水中。

而锁链的另一端，握在摩托车上的黑狗怪手中。

黑狗怪顿时仰头高声犬吠，其余数辆被他同伴驾驶的摩托车也闪着灯，从林间驶出，兴奋地一同嚎叫。

冷风穿林而过，苏柳依抱紧寒意侵袭的躯体，瑟瑟发抖，声线也在发颤：“知夏……”

江遇闻声看向苏柳依，艰难地从齿中挤出一个字：“逃。”

下一刻，颈间的锁链被松掉，江遇正要呼吸便被另一只蹲在池边的黑狗怪抓着头发，按进寒冷的池水中。气泡在水面急促冒出，他双手扑腾，水花四溅间，怪物们在一旁猖狂大笑。

苏柳依望着这熟悉的残忍一幕，牙关战栗，深藏的记忆再次复苏。

好冷，池子里的水好冷，周围好黑，她根本逃不掉了。

惊悚的锁链声再次响起，苏柳依下意识闭紧眼，可这声响骤然停在半空，她害怕地睁眼去看，眼泪夺眶而出。

那本该收割她性命的银链被池水里伸出的那双苍白的手紧紧抓住，手的主人放弃了求生，趁为首的黑狗怪还没做出反应，就使出全力，拽着黑狗怪手中不放的锁链连人带车一起拖进池水中。

巨大的水花溅起，转瞬没了影。

其余黑狗怪愣了下，慌乱滚下车，围着池塘匍匐狗叫。

知夏……苏柳依心痛不已，此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她难过地掏出来一看，手机屏幕的白光照在她惨白的面容上，上面显示——

弟弟：想逃出去，按我说的做。

弟弟：现在立刻转身向前一直跑，我喊你转弯再转。

苏柳依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些犬叫的黑狗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倏然齐刷刷地望过来，在摩托车的探照灯下，眼里泛着凶残嗜血的绿光。

手机再次震动，苏柳依低头。

弟弟：跑！！！！！

等苏柳依回过神，她已经出于本能在黑暗的林间没命狂奔。

树叶被撞击的哗啦声一直在背后响起，忽远忽近，那些黑狗怪在持续追击。

苏柳依一边跑一边看着手机上面提示的信息——

弟弟：蹲下！

苏柳依立刻蹲下。下一秒，一道危险的劲风几乎擦着她的头皮刮过，吃痛间，后面很快响起几声惨叫。

好险。苏柳依吐出一口气，手机上再次弹出：向左转！

苏柳依顿时刹住脚，由于速度太快，身形不稳地摔倒在地，膝盖被石头的尖面划破，她却如同感觉不到痛似的，连滚带爬地继续向左边狂奔。

她要活下去！

接连躲避几次隐藏怪物的暗中攻击后，视野渐渐亮起昏黄的一片光。

苏柳依闯出树林，几片落叶被带得纷飞间，她终于看到那道夜间点亮着路灯的校门。

不用再看手机信息，苏柳依便马不停蹄地向校门处赶。

身后追赶的黑狗怪骤然变得狂暴，奔跑间口中恶气喷涌，空气被污染得浑浊，怪物猩红的长舌和利爪数次划破苏柳依的后背。

【遭受黑狗攻击，san值降低10，目前san值：40/50】

【遭受黑狗攻击，san值降低10，目前san值：30/50】

……

苏柳依头脑发昏发胀，脑海中只余一个信念：逃，她一定要逃出去！

金属闸门近在眼前，苏柳依举起双手，狠狠捶在一旁保安室的玻璃上。

昏昏欲睡的中年保安被吓醒，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堆挤在玻璃上的扭曲五官，五官的主人冲他大喊：“给我开门！”

凶狠的狗叫声紧接着响起，保安哆哆嗦嗦地打开闸门。

五道黑影袭上苏柳依血痕累累的后背，她的身体在巨大冲击下向闸门外倒去，与此同时，脑内弹出报幕：

【遭受黑狗攻击，san值降低10，目前san值：0/50】

San值归零，苏柳依的意识逐渐模糊。

黑影们被堵在闸门内不甘地犬叫。

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上黑色的字自她面前一闪而过：帮帮我！去见我爸妈！帮我伸冤！

下一瞬，她的意识如泡沫般消散。

……

废弃艾丽斯学院高中部，枯树上的乌鸦被惊得扑腾着黑翅离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穿着白色棉衣睡裙、披头散发的女生跪在大门口地泥地上，双手握拳，对着头顶的冷月，不住鬼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封亿，你给我等着！”

气死了。

让她当狗，让黄莺当狗，她现在活着出来了，她也要让这个变态付出代价！

苏柳依愤恨地从地上爬起来，下一刻，踩碎落叶的脚步声在一旁响起。

苏柳依霍然转身。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