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放弃抵抗，这是一场拿她自己当诱饵的赌博。
赵清妍深吸一口气，钻进被子，身体陷进床单的刹那，阴冷感像第二件睡衣裹了上来，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关掉夜灯，而是让那圈暖黄的光晕继续亮着，仿佛它是抵御无边黑暗的最后一道脆弱屏障。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侧躺，而是仰面平躺，确保自己的余光能够覆盖左右两侧。
就这样躺着，眼睛干涩了才眨一下。天花板上细小的纹路和霉斑，似乎每次眨眼间扭曲变形，要拼成什么不可名状的图案。
“噹。”
午夜的钟声从客厅的方向传来，几乎同时，夜灯熄灭了，熄灭得一个干脆，像被周围的黑暗吹灭了。
！！
赵清妍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撞出喉咙，第一反应是想去立刻按开灯，但不知为何脑子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别动。”
她听从了那个声音，没有乱动，保持着仰躺的姿势，双手交叠在腹部。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酸痛，血液在耳膜里轰轰作响。
别动，稳住，不能...打草惊蛇。
假装闭上的双眼，微微撑开一丝缝隙。视觉在黑暗中缓慢适应，勾勒出床尾模糊的轮廓。
余光中，右侧有什么在动。起初看上去只是一片更浓的阴影，但随后形状变了，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长，向上隆起。
到底是个什么鬼？
她忍不住把缝隙撑得更大了点，这次，她看清楚了，那从床底探出来的东西。
是几根手指，苍白而修长，像几条白色的小蛇，轻轻搭在了床沿上。
没有重量，却让那一小片床垫微微下陷。
紧接着，是手掌，手腕，以及一截同样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前臂，皮肤上细密的鳞片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闪光。
从床底探出的部分，越来越多，越来越高，升过了床沿，来到了床铺之上，向她靠近。
五厘米。
三厘米。
一厘米...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让她的被褥和睡衣恍若无物，像冰冷的手，拂过她全身的皮肤。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这一刻。
卧槽卧槽，救命啊！床底伸出了一只手！！
赵清妍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瞳孔急剧扩大，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蜻蜓点水般，覆在了她交叠的手背上。
就好像丈夫将手覆在妻子的手上。
那只手覆上来的瞬间，寒气瞬间渗透皮肤，顺着血管，直往骨头缝里钻。
它没有用力按压，只是...停在那里，覆盖着她的双手。
指尖在她手背的皮肤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光滑湿凉，不似人类的指腹，像某种深海生物覆着细密粘液的表皮，如同唇膏的滚珠滚过皮肤，留下一条看不见的水渍。
！
一股气猛地冲到了赵清妍的喉咙口，撞开了紧绷的牙关，她的唇瓣分开，胸腔鼓起，尖叫就要破口而出，“救...”
下一秒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嘴，没出口的字句被硬生生堵回，像被墙壁弹回的球，重重撞进胃里，激起一阵痉挛。
“唔！”她惊恐地瞪大双眼，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那只手捂得很严实，掌心紧贴她的唇瓣，散发的寒气穿过上下唇之间的缝隙，滑入她的口腔之中，引得牙齿颗颗发酸，像浸泡在冰水中。
！
她想去掰开那只捂住她嘴的手，但那覆在她腹部的手只是稍稍用力，就将她交叠的双手死死压住。
动不了！她恐慌地想要扭动身体，那只捂住她嘴的手，忽然有了新的动作。
其中一根手指，缓慢地从紧贴她脸颊的指缝中分离出来，没有骨头一般向上竖起...轻轻点在了她的鼻尖。
一个极其简单，却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手势。
——嘘。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赵清妍的心脏骤停了几秒，随后咚咚咚咚疯狂打鼓。血液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急速倒流，冲得她耳内轰鸣，眼前发黑。
这个动作...这个手势...
她见过！
在那个惊魂之夜，从邱玖的背上，钻出的那只苍白的手臂...在奄奄一息的邱玖要告诉她内情的时候，那只手从他的背部像蛇一般破皮而出，捂住了邱玖的嘴巴，而后...
用一根竖起的手指，抵住了邱玖的嘴唇，做出了一个无声的“嘘”。
记忆中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重合了。
动作，姿态，甚至那诡异的感觉...都一模一样！
震惊，恐惧，惊异，困惑，一连串的情绪像雷电劈中了赵清妍，让她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僵死了。那口没顺过来的气哽在喉咙深处，咕咚一声，沉沉地砸回肺里，砸得肺泡和肺叶都在颤抖。
这不是林大鹏的把戏，这也不是她的精神病，这是...这是...
她甚至忘了要挣扎的本能，连眼珠都忘了转动，只是死死盯着抵在唇前的苍白食指，猛然醒悟过来。
控制这只手的，和当时控制邱玖背上那只手的...是同一个“意志”。
这个意志，既是存在，大抵是有名字的，而这名字此刻正无比清晰地显影在她脑海里。
邱承泽。
心中丛生的寒意，远比此刻皮肤接触到的冰冷更深重，更彻骨。那暗处的意志就像是感应到她内心的绝望而变得更加亢奋一般，更多的动静从床下传来。
窸窸窣窣...黏腻的摩擦声变得密集。
不是一只手，也不是两只，是更多...类似的东西，在移动。
空气的流动改变了，黑暗的质地变得愈加粘稠。余光所及的床沿两侧，数不清的阴影不自然地隆起，拉长。
一条，两条，更多条...苍白如雪，经络分明，覆着细鳞的手臂，从床底的深渊中缓缓探出头来。
像没有骨头的蛇，又像液态金属，柔软地攀上床铺。
对，手不能动，但她还有腿，还有脚！
赵清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立刻就要蹬腿，然而，蛇手们却先一步抵达了她的足部，顺着她的脚踝，一圈又一圈，轻轻绕上，并没有收得很紧，却足以禁锢住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