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进来了！

她喘息着坐了下来，双手撑在椅面上，双腿微微分开。车厢内部很简洁，像一个小型飞行器的驾驶舱，只是没有方向盘，两侧是弧形观景窗，一侧墙面上正播放着安全须知和免责声明的投影。

几乎感觉不到失重感，车厢开始平稳上升，几乎同时，虚拟投影的内容切换成了各种广告。

赵清妍无视了洗脑广告，看向窗外。起初还能透过玻璃看见站台结构快速退去，而后映入眼帘的是地下城的俯视地图，一眼望去尽是杂乱交错的道路、破旧拥挤的建筑、花花绿绿的霓虹。

庞大的城市在视野里慢慢下沉，缩小，像一幅浸了水的油画，慢慢褪色成模糊的混乱色块。

天空穹顶离她越来越近，但空气并未因此变得稀薄，温度也没有悄悄流失，不知是因为车厢内恒温的关系，还是因为天空本身是虚假的缘故。

车厢引擎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寂静中，只有她自己的心跳格外清晰。

砰，砰，砰，每一下都沉重地敲在肋骨上。

她曾和子琛一起坐过天梯，去看繁华带的真实天空。那时上升的过程让人兴奋，她靠着他挤在窗边，手指着下方越来越小的世界，仿佛上升的不仅仅是车厢，还有她未来的人生。

那时未来就像窗外的星光，似乎触手可及，谁能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一切都成了泡影。

靠近天空穹顶的边界时，窗外骤然一黑，像有人在外头为窗子贴了黑色的贴膜。车厢内的照明灯自动亮起，投下的光线甚至还不如投影广告的光线来得亮堂。车厢内变得色彩凌乱，有些晃眼，赵清妍向后靠进座椅，闭上眼。

一闭上眼，竟有些困了。她都好多天没睡了，全靠药物强撑着精神，昨晚上又磕了药，现在整个人又灰常精神，又极度疲倦。

咚。

一声沉闷的敲击，从背后传来。

赵清妍上眼皮一抖，没有动弹，也没有睁眼。大抵是高空气流的撞击？这风可真够风的。

咚。

又是一下，从车窗外传来，听上去像是有人在用指节叩击玻璃。

谁啊？

她条件反射地撑开眼睛，就想扭过身去查看。

不对啊？？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天梯是独立密封舱，相邻车厢间隔数十米，且正在高速爬升...窗外怎么可能会有人？

咚，咚。

敲击声忽然变得急促，且更加响亮，仿佛在催促她快点开门，不，开窗似地。

正常人类不可能站在窗外，能站在窗外的根本不是人！不能回头去看！

她强迫自己目视前方，不敢让脸偏一点点角度，毫无征兆地，车厢内的灯光熄灭了，黑色霎时淋了下来，浇得她眼前一片漆黑。

咚、咚、咚！

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几乎就像贴着她的后脑勺。震感似乎透过玻璃，顺着椅背，爬到了她的脊梁骨上。

不回头不回头不回头！

她心中疯狂默念着这三个字，仿佛它是驱魔的咒语，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的窗玻璃。那上面，除了她的轮廓，还映出了别的东西。

一团比黑暗更深的影子，就那么站在窗外的虚空之中。没有面容，但那影子的朝向，分明是朝着车厢内。

分明是在看着她的。

赵清妍被那影子“看着”，那感觉仿佛被刀刃刺中了心脏，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四肢变得比冰更凉。

滋啦。

墙壁上的虚拟投影画面猛地一花，广告画面被黑色一口吞下。

紧接着，在那漆黑的画面中，猩红的字体，如同伤口渗血般，缓缓浮现：

不准去

一个词出现后，同样的词在旁边蹦出。

不准去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

不准去不准去不准去不准去不准去不准去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