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什么人来疯!哦,哦,我知道了!”陆母眼睛瞪圆,用手猛拍大腿,咚咚作响,“你要当网红是吧?在葬礼上闹事博关注,完了好直播带货是吧?”
“哇塞,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说她怎么突然疯了。”
“竟然在自己爱人的葬礼上来博取关注,我的三观!”
“陆子琛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的?”
“不奇怪啊,你好好看看她的长相,你就知道原因了。”
人群杂七杂八的议论声中,陆母的怒气值越涨越高,终于砰一声,冲破了头顶,像喷泉带着热气从发间喷出,“好好好,我让你演戏!那我也演一个!”
说着,她松开了死死揪住赵清妍的手,扫视四周,看到墙边摆放白菊的花架上,放着一个石雕花瓶装饰。
陆母快步走向花架,一把抓起那花瓶,被那沉甸甸的重量带得踉跄了半步。但她不管不顾,一咬牙,硬是将那花瓶举过了头顶。
“按着她!别让她跑了!”她扭头对丈夫吼道,花瓶在她脸上投下阴影,狰狞的面容如同索命的罗刹。
陆父配合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将赵清妍的肩膀死死按住,不让她有丝毫逃脱的可能。
“我去,这是要出人命啊...”有人低呼,有人捂住了嘴,更多人瞪大了眼睛,却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上前阻止,仿佛眼前是不过一场与己无关的沉浸式戏剧。
赵清妍看到陆母那双红得像是吸血鬼一般的眼睛,心中顿觉不妙。失去理智的人会作出什么来,谁也无法预料。但她被陆父死死按着,根本无从躲避,眼见陆母举起花瓶,就要砸向她的头。
砰!!!
下一秒,那花瓶在陆母手中忽然炸了!
仿佛有微型炸弹在内部爆炸了,花瓶从内向外迸裂,被炸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向四周迸射!
“啊啊啊——!!!”
陆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好几块大碎片深深扎进了她的手掌,鲜血汩汩涌出,滴落在纯白的地面上,开出红花朵朵。更小的碎片和粉尘溅了她满头满脸,在她脸颊和脖子上划出蛛网状的细密血痕。
近在咫尺的陆父也没能幸免,几块大碎片埋入了他按住赵清妍的手臂中,他吃痛松开了手,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随后又被妻子的嚎叫声吸引了视线。
“慧琴!你的手!”陆父也顾不得赵清妍了,扑向妻子,想去握住她的手又不敢,脸色煞白。
整个告别厅内乱成一团。内圈有人连连后退,生怕被碎片波及,外围有人忍不住伸长脖子看向中心。有人上前几步,急道,“陆先生,陆太太!你们没事吧?快!快叫医疗机器人!”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风暴中心,却有一个静止的风眼。
赵清妍依旧跪坐在原地,黑色裙边周围,散落着一圈飞溅过来的花瓶碎片,但没有任何一块,哪怕是最细小的碎屑,碰到她。她的头发,肩膀,手臂,乃至她的裙子,都干净得不可思议,仿佛有一堵无形的护盾,在爆炸的瞬间以她为圆心张开,将所有的伤害和污秽都隔绝在外。
这怎么可能呢?
她自己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看向旁边嗷嗷哀嚎的陆母和不知所措的陆父。
是祂。
只能是祂。
她猛地抬头,看向水晶棺材的方向——
空了。
那个曾矗立在棺旁的黑影,那些缠绕棺椁的苍白蛇手,那满溢出的光子...全都消失了。水晶棺椁洁净如初,子琛的遗体依稀可见,纯白的光线均匀洒落,将一切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之中。
那人走了,带走了所有的黑暗,连一丝阴影都没留下。这片空间依旧纯白,白得洁净,白得无暇,仿佛从未被任何黑暗沾染过。
祂到底对子琛做了什么?
祂又到底为何要对她这样做?
赵清妍感受不到一丝丝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后怕,惊惧和茫然,跟着心脏一同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咚咚咚咚!
“我勒个去,她...她怎么一点事都没有?”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这话一出,人们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般,从受伤的陆氏夫妇身上移开,投向了身处爆炸中心但毫发无伤的赵清妍。
“邪门,太邪门了!”
“不对啊,这不符合物理规则啊,碎片难道都绕着她飞吗?”
“该不会真是...狐狸精?”
“不管到底为啥,拍个照,发社媒先。”
人群像煮开的水咕咕冒泡,窃窃私语声不止。陆母还在丈夫怀里因疼痛和惊吓哭泣嚎叫,陆父一边试图安抚,一边用眼角余光扫向赵清妍,那眼神里除了恨意,更多了一些深深的忌惮和难以置信。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某种不可理解的灾厄本身。
“紧急情况,小心避让。”医疗机器人滑行的声音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
赵清妍知道,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她用手撑住冰冷的地面,僵硬地站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又齐刷刷地向后挪动了一大步。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陆母的啜泣声和那比机器人先一步抵达现场的AI声音,“请您不要担心,保持情绪稳定,医疗救助马上就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不会好了,赵清妍麻木地想。
她抬脚,向前迈步,人群便像躲避瘟疫般自动为她让出一条道路。所有眼睛都死死盯着她,仿佛她每走一步,都会带来新的厄运。
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望向厅堂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