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要啦!”拾柒大嚼着团子,口齿不清道。她抄起筷子把盘中的炙金肠给此桌每人分发了一条,生怕金肠给人抢了去。
厨子疑道:“你们那几桌的炙金肠呢?”
几人齐声道:“菜都吃完了,量不够。”
行行行,这个年纪的小崽子除了满嘴跑马之外,还基本附带了“恐龙牙、鲨鱼嘴”属性。
夜猫停止摩挲筷箸,起身,也没与他们打声招呼,径自从膳堂之中离却了。男子的离开无波无澜,一丝动静也无,来无影,去无踪。众人竟没有发现,他们还在争抢食物。此番此景,恍如那人从未来过一样。他不曾被任何人记得过。一旁的阿拾慢条斯理吃着菜,眼睛看了看拾柒的侧脸,顺便给她夹了一点。
拾柒见他碗中一点东西都没动,直接凉在那里,心里莫名也跟着凉凉的。
这人怎么这么不合群。
子斐院。
此则鸦主对夜猫居所的赐名。大宋的猫,民俗称其为“天子妃”,祈父也随其俗,去“天”一字,取“妃”谐音“斐”,拟名“子斐院”。
此院的名咋听上去,潦草敷衍,半阴不阳,半阴不阳的,实属扎耳得很。
夜猫无甚所谓,身外事悉任祈父操弄。除执行刺杀任务,他罔视巢内一切法纪。其他人是暗中罔视法纪,夜猫是明着。
甫一回至自己庭院里,夜猫察觉到了不对劲。屋外的机关被人动过。园中物品摆放的位置有细微差异。一盆亟待枯死的花草,此时却生机盎然。此人来过他的庭院,故意留下这番明显的痕迹,还能是谁。
“小於菟,暌别三日,小弟即更刮目相待呀。”
有一身着青色华服的男子,正半倚在檐上,一面品酒,一面朝他笑道。
“鸦主听说你执行任务失败,似乎还临阵倒戈,与贼寇私通书信,气得不行咯。小於菟,你江湖地位眼看不保啊。”
夜猫淡淡扫了他一眼,不语,只身回屋。
那人自檐下落下来,醉步摇了上去,一手扳住夜猫的肩背,一手的酒壶陡然一转:“别急别急,生闷气可是伤身体的,看,这是我从泉生妹妹那里得到的好酒,据说此酒乃西贡所出,价值斐然,酒可令人忘忧、催人情思,你要不要来一口?解解愁苦?”说罢,男子就将酒壶往夜猫面上灌去。
夜猫一手摁住酒壶,语气平澹:“绥狐。”
此位男子乃十三冥肖之一,他与夜猫处事风格迥异,其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美食,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好游历。他与夜猫唯一相称之处,就是不好男风。
“小於菟,你别老一副人家欠你五百万两银子的臭脸,人家会——”
绥狐话至中途,突然嗅到了什么味道,他在夜猫衣上嗅了嗅,尔后讶然:“你喝酒了?好小子,长大了长大了。”
夜猫神色微澜,他不自觉地抬袖闻了闻,闻不出什么,仅道:“无聊。”
不等绥狐的追问,他自衣服的暗格处掏出一封短柬,此正是暗鸦细作与鸟笼互通的文书。细作的部下虽搜净了他身,但终有疏漏之处。
夜行衣的暗格极其隐秘,藏一纸小柬,不在话下。
夜猫备好一切解密的器具。
奈何,当他将文书拆开一看时——
绥狐觑见夜猫神情微异,摇着酒壶窜上来,只见文书内容如下:
磬兄台鉴:
抄奉敝宫传令:某另有任命毋庸兼恭州勘察香船密事。遗缺着剑客赤兔接替钦此,等因到局。请兄阅后明晨眛爽到局为要。阅毕务必将书付之一炬。夜白。”
绥狐道:“这是你写的?读起来,酸得倒牙啊。”
夜猫微微抿起唇。
文书是伪造的。应该就在“那时”,有人模仿他的笔迹,偷换了他衣中的文书。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一波未平,一波另起。这伙人现在这是要灭掉他呢。
这时,院外忽然燥起来一群兵马,来者是鸦主的右护法李开,擅操暗鸦兵权,兼管刑狱司。而左护法杨祁,掌管暗鸦财政大权,一切经济命脉的主权大部分掌控在其手中。李开带着一堆训练有素的刺客杀了进来。
他们的消息真是灵通。
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