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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杀: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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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偷换夜猫文牒”,假设贰拾捌的话属实,那么在信中的“勘察香船密事”这个任务之中,执行者夜猫因某种特殊原因得到了这封秘密文牒,而身遭不测,才可能会有那一夜的追杀,追杀者有可能是李开的人;最后,如果贰拾捌是李开之子,那么贰拾捌算得上是李开安置在试炼之中的一个眼线,虽然这个眼线用来作什么,目的何在,拾柒暂且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明白,那一晚夜猫在黑瓦监舍的行踪,通过贰拾捌这个眼线,李开肯定知情,那么他势必会遣人夺取文牒,因阿拾的计策,劝退了黑衣人。

有一疑点,为何会有“偷换文牒”这种事,如果文牒当时在夜猫身上,瓦舍里唯一的知情者就为贰拾捌,他会想方设法偷换或夺走。大火之中,贰拾捌却把偷盗谍书的矛头指向阿拾,他对阿拾下毒的原因之一可能就是夺回谍书,两人的立场截然不同,那么问题来了:阿拾为何要偷换谍书?他为何知情?他与贰拾捌、与右护法李开、与鸟笼的磬山是什么关联?还有,在何时,阿拾把偷回的谍书放在自己身上呢?如此一来,谍书到了自己身上,那么她是否有了抹不去的细作嫌疑?

这些思忖只发生在数秒之间,如衣裳上紊乱的针脚,左一针又一针,交织重叠,却足以把拾柒给绕晕了。

殿上一派阒寂,她只能听见自己砰砰不稳的心率,以及旁边匪风小心翼翼的呼吸,四周不闻一丝响动,其余的人如暗影般,不知何时兀自退却了。拾柒觉得,她好想变成宫娥手中捧着的那盏宫灯,无意识,无存在感,仅知熠熠照亮殿堂就算完成使命。

祈父仍等着自己的回答。

拾柒咬着唇,心想:往前走似乎是死,退一步似乎也是死,那么就铤而走险吧——

大殿之内暗光转明,远空之外宛似传来了轻微的橐橐履声,穿破重重岑寂,携光尘而抵。履声仅消匿于殿门,戛然无继续前行的音奏。一位墨蓝色身影隐于殿柱边上的阴影之中,环着臂,远观大殿上的一出好戏。

拾柒无所察觉,她脑中拚了命般斟酌措辞,措辞是假假真真好一点儿,还是全然是真;亦或是全然是假?

祈父见拾柒的神色微显僵白,眼神几乎是蘸在地上,遂是不予为难,正想开口。

讵料,拾柒率先开口道:“回禀祈父,这封信确实是拾柒从夜猫身上所窃。”

少女声嗓潸亮,一字一词润清无比,如夏夜沉落的蝉声一样,在寂殿之中卷起了一圈一圈涟漪。

一旁的匪风与子房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匪风暗暗对她咬耳朵道:“肆柒,你死不死要‘靓’不要命?药可以乱次,话不能乱讲,当心脑袋瓜子啊!”

祈父闻之亦是微怔,眉头淡淡蹙起,他与大殿之外那个墨蓝色身影对视之后,少顷,舒然展眉笑道:“由此,伪文书也出自你手?”

拾柒面色有点像搅了几圈浆糊,顿了半晌,方才道:“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也不知道背了谁的黑锅。

拾柒又接着道:“前一晚,猫大人受追杀,来至黑瓦监舍暂避一夜,刚巧正值拾柒与另一位同伴守夜,于是我们俩请猫大人到后厨的酒缸里避一避,猫大人因是成功躲掉了追杀。当是时,拾柒鲁莽万分,请猫大人从酒缸出来时,不慎弄湿了他的衣物。在清洗猫大人的衣物时,拾柒无意发现秘密文牒,又碰巧发现同舍之中暗藏歹人,歹人觊觎这封文牒。于此,拾柒遂起了私心,猫大人的遭遇如果由此物而起,那么拾柒就欲替猫大人挡掉这些厄难,故自作主张偷换了文牒。”

毫无立信之地。实际上,祈父已然察觉到,右护法李开于两三年前就怀有异心,谋职专位,与鸟笼的合作是其大势所趋,祈父遂顺水推舟,假意对内巢争权之事睁一眼闭一只眼,无论是战楼侍卫遭遇袭击、十三冥肖的成员被异端偷袭,还是内巢纵火案、追杀案,祈父均顺意让这个李开得势,他与夜猫等人来一个示弱阴虚、请君入瓮,在夜猫被李开擒住的那一夜,李开便完完全全暴露了狐狸尾巴,再次致信与鸟笼磬山,并且率人纵火,只因文牒未找寻到之故,未免得留下蛛丝马迹,故割除后患。现下右护法李开已被斩首,其宗族行连坐制。据李开死前招供,尚有一名庶子名曰李凯身为内应,藏于这批拾柒小孩之中——目前,按照赤兔呈报上来的消息,李凯已与大多数少年被大火烧死。

拾柒的辩词在祈父这根老姜看来,不亚于是漏洞百出。不过,谅她能有这份胆识与思量,诚属难为可贵。

祈父便顺藤摸瓜,声线陡然寒漠道:“若照其所言,文牒是全系于你,你这可是向我邀功?”

“拾柒不敢。”佯作冷静的声音。祈父的语气好凶,按照话本子套路来,他莫不是要治我罪吧?!

“你对夜猫的所行所为,他本人可知情?”

“回禀祈父,此事权属拾柒一人所行,与猫大人毫无关联。”拾柒一面答,一面暗暗腹诽:天哪,种世念啊种世念,你也太恶心了这,你说你,怎能讲出如此矫作的话!

“看来,你可是对夜猫忠心耿耿,但凡什么都替他着想。”祈父玩味道。

“拾柒不敢,猫大人是您的部下,是暗鸦的一员战将,拾柒护卫猫大人的安全就是护卫您的安全,护卫您的安全就是守护整个暗鸦的安全,此关乎公义,均是殊途同归之举。”

“哦?这与你之前的话不符,你说护卫夜猫、偷换文牒实出于私心,现下你说出于公义,两番说法相互抵牾。拾柒,你以为这些说辞,我会相信吗?”

拾柒闭紧眼睛,袖下捏紧拳头,一股淤腥之气憋在胸中。唉,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能让您老人家开心就好。

“拾柒因莽撞之言冒犯了祈父,恳请祈父赐罪。”想想老种他们在朝堂之上的行止,每每触怒圣上之际,他们几乎都会用这句说辞,这句话是个万金油,令诸位宰臣屡试不爽,目下,她依葫芦画瓢般的借鉴一番,应该不为过吧?

“赐罪?好啊,就给赐你一个罪。”

什么?还真的赐罪了!这位鸦主为何不按照当今圣上的套路走呢?拾柒欲以退为进,谁料祈父直接落井下石了。

“小夜,”祈父的声音仿佛很遥远,“这个顽童,就赐予你做影卫,给你好生调教一番,你觉如何?”

小夜,这名字呼唤得真是亲切······然,这个小夜乃何许人也?她要给这人做影卫?这也能算是赐罪吗?

拾柒心间正纠结之际,身后传来了声声的靴响,靴声于大殿之中回荡得格外清晰明了。

她下意识回过头去。

一双熟目的黑履呈现于眼前,接着是墨蓝底色衣袍。

男子行路的动作与衣影,超越了拾柒目视的高度与范围,在暗光当中,她只看见,那个男子被修饰成一片黑色剪影,线条于逆光之中被进一步简化,他终成一块极小的铭印,钤入她狭小的眼界中。

她忽而记得,曾前,她也以这种视角对这名男子一番窥望。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仰望,原来会开始的那样早——能跨越种种巨大的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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