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石雷水峡。
夜猫对拾柒道:“一个时辰之内,穿过水峡,抵达对岸,即算你赢。”
等等,什么输赢?拾柒心下深深忖度起来,这大晚上的,夜猫这厢也要弄一出试炼?
拾柒虽是做足了被夜猫训练的准备,但没料到这种训练还分有赢输?一思及此,拾柒面上满不在乎地说道:“闯关嘛,这个简单啊——万一我输了呢?”她可不敢问自己赢了会怎么样。
夜猫低眉,对她投去一瞥,道:“届时你自会明晓。”
“不行!”拾柒凝起眉毛,喝道,“你别老把话藏着掖着,奖惩须分明!既然你不说我输了后果会怎样,那么如果我赢了,你必须得答应我做一件事!你答应了就做,不答应也得做!”夜色之中无法细细甄别夜猫的神色,彼此沉默了一阵,尔后,拾柒仅是听到身边人若即若离的嗓音:“什么事?”
你让我答应你,做什么事?
他的嗓音,像夜色垂落下来,似乎就贴抵在她耳畔。嗓音的每一节音序,让她耳根处感到有些痒,有些闷。
残雨的晕光投射于岸畔之上,将畔石边缘的水泽照得发白,镶在深墨绿的峡间。他的嗓音像一行足迹,每一步都在空气之中踏出深深的回响,渐行渐远,足迹在拾柒的心中延伸开去,回响在她心池内四下飞溅,那种嗓音深沉的质感、令人心悸的余韵,像拾柒头顶上一穹无月的夜,都被她不自知的存留了下来。
“尊重我。”拾柒仰起脑袋,向夜猫正了正脸色,十分认真的说道。
请把我当成一个正式影卫一样,尊重我。
此话一出,不知为何,没敢观瞻对方面上是什么神色,拾柒陡然背过身去,拚命给自己嘴巴子——天啊,好端端一句正气话,干嘛被她说得这么别扭?还不如没有说的好!她遂心急火燎地道:“我这句话,想说很久了!”诶,不对,不应说这句话!深吸一气!
拾柒“呸呸”几声,又道:“如果你尊重我,我保证不再吵你睡觉也不会烧厨房——”上苍!更不是这句假惺惺的话!今夜她是不是中邪了?怎么尽说些不着调、不符合自己行事风格的话?
“喂!”见身后的人没应,拾柒道,“我刚刚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啊!我胡说八道的!”
拾柒给自己的两句话辩解了老半日,但身后仍旧没半丝反应,夜猫就喜欢这样,装深沉!
“喂!夜猫?”拾柒立即转过身道,“你该不会走了吧,毕竟那三个字我是真心说出来的——”
她猝然一怔。眼前的男子微微俯下首,眼角牵起极淡的弧度,眸色沉定似水,正环着臂望着她。
“知道了。”
接着,他把下巴一摆,道:“去吧。”
“不成!”拾柒把脑袋摇得像纺车,道,“你知道了并不代表答应我!”
“谁说的?”
“我说的······”某柒蓦地弱弱的顽抗一句。
“嗯,我说的。”夜猫点点头,把双目一抬,望着夜色道:“现下已经过了一刻钟,你还剩三刻钟。”
“什么?!”
拾柒心里头一回感到委屈,感到被谁玩了:“你什么时候计时的!?”
“你向我提条件的时候。”
——夜猫,我去你大爷的!
拾柒迅速将身上要紧之物包好,放在袖囊内,也不脱鞋袜,往双脚之下施展轻功,就这般漫步在水面之上。
初时,目测仅有岸畔水下仅两尺多深,拾柒毕直往前走,约莫行了七八不远,察觉无异,便悠然转身对岸畔边的那人道:“无甚稀奇嘛!”
夜色在密集的畔石中毛糙起来,夜猫望着水上漫步的小人儿,给你便宜还卖乖?
他行至一块畔石前,俯下身,手指在石下轻触,将某个栓闸拨开。
拾柒在水上没嘚瑟多久,突然之间,一阵隆隆的震耳雷响轰彻全峡。她闻之心下一紧,望着岸畔上的人,那厢对他做了一个“保重”的眼神,就换上一副惬意的观戏神态。他做了什么?莫不是把峡中什么机关开启了!
拾柒刚刚在湖面上奔了几步,只见两边峭崖之上无数嶙石滚堕而来。这些嶙石块块均有石盘般大小,体壮膘圆,是以滚动之际,极是快速。拾柒欲避,急急旋身之际,她目光所及之处,面上劲风压体,猛然一簇飞箭挟着风雷之声掣到。
飞箭是从岸上发来的!
是夜猫那厮!他竟然搞暗算!
“你偷袭我!你不是让我闯过水峡的机关吗,你为何暗算我!”拾柒戛然抽剑削掉那柄箭簇,朝岸上喝道。
“让你渡岸,没说不会有偷袭。”夜猫道,“一个时辰之内,我仅会发三枝箭。在机关里,能否悉数避过,一切看你造化。”
拾柒还没来得及撒气,却见前方的水域之上,陡然之间又有数十块飞石迎面撞来。前方石头冲撞的速度迅猛了一点儿,因此,拾柒先是凹身把腰一折,避过飞石,原本被拾柒削掉的那枝飞箭,自个儿却自动绕过阵石,又直直射向拾柒。拾柒来了三个后空翻,横剑挡掉箭簇。但她那就恰好纵入那一圈水石下砸所笼罩的范围之内。
若是换了别人,此时定然向后面跃退,避过当头这一阵石雷,同时也就可以免得跃到前面时被前面的那阵石雷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