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此下此景,不正可契合“山有乔松,乃见狡童”之句?虽然山不见山,子充不见子充。
拾柒蹑手蹑手逼近那位蓝衣客,据说这厮叫什么张三,守候马车的另一位同伙叫李四,那岂不是蓝衣客中还有人叫王二麻子?
只见当莫邪剑正要朝那位树下的张三一削,哪想张三突然蹲下了身,伸手在草丛中扒了扒,扒出一个灰蒙蒙的小物,用袖袂反复拭了拭,后道:“撞财运了我!竟然捡着了一锭银子!”
拾柒的莫邪剑没及时收回来,正好被张三捡完银子转过身时,硬生生撞上了。张三被那柄剑潜藏的一股弑气吃了一骇,耷拉着眼睛猛地怒目圆睁,他向斜方后撤数步,一副提防的口吻道:“你想搞什么!”他一面说着,一面做出拔刀的动作,可惜他的刀正被保管在李四那里。也是,哪有人解个手还随身带把刀的呢? “你是不是捡到了一锭银子?”拾柒从容不迫地将剑收起,朝张三做了个伸手的动作,“那是我遗落那里的。”
张三警惕的将银锭收好,道:“你遗落的?那我不管,反正现在我捡着了,银子就是我的了。”
拾柒的目光落在张三背后,惊奇的伸手指了指:“诶,你身后好像又一块银子——好像也是我掉的······”
“在哪、在哪?”拾柒随口一道,这见钱眼开的张三竟然还信以为真,遽顺着她的手势旋过身去翻找,扒开几撮草丛,遍寻无获之后才知自己中了计,刚想返身躲避,下一刻他的臀部便被踹了一脚,真乃痛极!
“去你姥姥的!你差点伤了老子的子孙袋——”
“砰!——”
张三后背一阵暗光闪过,一溅腥血染漶了被树荫切碎的天际,他的视线顿作涣散之态,急躁的喝声登即戛然而止,整个人软瘫瘫地倒了下去。拾柒收住莫邪剑,返剑入鞘,脚底跺住了张三的胸口:“你去谁不行?非要去我姥姥,让她老人家在天之灵都不得安宁。原本不愿宰了你,但你这样口不择言——那兄台,对不住了,我只能送你上天了。”说罢,张三的尸体便被缓缓拖入了一片蔽丛之中。
马车那端,苦候张三无果的李四,刚想去树丛寻他时,又见同是身着松垮的蓝衣而身骨瘦小的人行了过来。李四心中疑窦丛生,他迎上去问:“你是谁?张三呢?”
“刚刚宋家口那端出了事,”拾柒一本正经道,“那边的老大有要事找张三,就遣我来暂替一下。”
“你是说张三现在去宋家口了?”李四狐疑地打量着拾柒,“你可有令牌?一般宋渡口老大遣人都有特定的令牌,你现在把令牌给我看看。”
“我是新来的,哪有什么令牌?”拾柒面色掠过一丝隐晦的情绪,“而且宋家口事出极度突然,老大的遣令一点也不可耽搁,我就急急赶来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一定按你所说照做,妄计行之,那把老大的要事给耽误了怎么办?这种损失你一个人可承担的起吗?”
“这个······”李四迟疑不决,私自揣度了一下利弊,如果眼前那个小个子所说不虚,临时交替一下班,也无甚大碍。
他对着拾柒摆了摆手,道:“好吧好吧,那你就在马车那儿站一下,不过眼睛得放机灵一点,看看四处有什么闲杂人等,我刚刚就看到前边棵树上有个可疑的影子,后来又不见了,你自己切记提防一下,一有什么动静就要与我汇报,明白没?”
拾柒暗忖,这个李四虽然表面看上去挺憨实的,好像被她的一番虚张声势之言给糊弄过去了,实则心中仍旧是惕凛得很。
她做了个唯唯称是的动作,便借住近况悄悄打量了轩亭内外之情势,另两位蓝衣客各静伫乎亭之一侧,面色较为悍犷而骇人,一阵咄咄逼人之气。相较之下,拾柒觉得身旁那个李四较为面善、好说话一些。
她在心中筹谋了一番,也不过三秒光景,就向着李四挪了几步,故作好奇道:“大哥,那亭中的客人是不是个显贵,要让亭外的另外两位兄弟守得这么严峻?”
这话让李四挑了挑眉毛,略作斥色道:“淮掌事见谁都跟我们无关,我们只需要安分守己就好,此则蓝衣帮的行事规范,你难道不懂吗?”
“大哥,我懂、懂,我肯定懂的。”拾柒自掴了一下嘴巴子,心下暗道,这李四的口风怎么这样紧?早知道,她就先不把张三给宰了,先从他身上套出一些情报再说。现下,她多少有些骑虎难下、进退两难的境地——进一步去询问呢,会被李四怀疑,退一步而撤退呢,那她苦心营造的计划岂不是就全化为乌有了?
正忖虑之间,不想那位李四对拾柒这一声“大哥”很是受用,脸上的戒备之色稍霁,扬起一掌拍了拍她的肩道:“小兄弟,你得体谅一下,近些时日的情况有些特殊,淮掌事每日都会警戒我们慎言慎行,我听得耳朵都出油了,不过该遵行的还是得遵行。”
“淮掌事······情况特殊······”
拾柒咕哝了一声,将李四的话做了一下过滤,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挑出了重点:“大哥知道我也是个新来的,对宋家口很多事物还处于摸索阶段,就如你刚刚说的什么‘情况有些特殊’,我就不太明白。”
“老大没跟你说嘛?”
“哎哟,大哥这是说笑了,”拾柒也学着李四的姿势,拍了拍的他肩膀,“老大只跟我说了有一个叫暗鸦的江湖组织,近些时日似乎热衷于找蓝衣帮的麻烦,淮掌事为此事很是忧虑——”她推敲着李四的脸色,斟酌着措辞道,“小弟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哪想李四当下就捂住了拾柒的嘴,像是对她的某些话神经过敏了似的,他的举止泄露出一些慌然与不安,对着轩亭中人看了几眼,确认没受惊扰之后,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压低着嗓门对着她道:“嘘,你小点声!你可知道亭中坐在淮掌事对面的那个大人是谁?”
“戴饕餮面具的那一位?”
“你知道饕餮大人?”李四嗅出气息不对,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