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
今日,山上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飞雪连夜后的山坡上,银装素裹。
皑皑白雪里,挺立着一个人影。
清冷地迎着风。一袭奢华宽大的黑色狐皮大氅披在身上,如同落于白纸间的一抹焦墨。
无影手握“玲珑”,百无聊赖地以剑尖挑着脚下的雪。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雪地里划出两个字来——
一个人的名字。
冷眸一顿,立刻心神烦乱地将那两个字用雪埋了起来。
“小影教主,原来你在这儿。”不远处,秦淼淼轻盈地踏雪而来,瞟了眼地上的残雪,又瞟了眼一脸寒色的无影,知他心情不妙。
果然,未等她开口,无影便急躁地问道:“她找到地图了?”
“是。”
无影握着“玲珑”的手一紧,眸色顿时沉了下来。
秦淼淼道:“小影教主,齐小郡主来武当山了。”
天山,万里雪封。天空也好似一块巨大的冰块,随时快要砸下来的样子。
两个年幼的孩子互相搀扶从冰洞中爬出来,站在山峰上,望着脚下的大人们厮杀得你死我活。他们并不知道,很多年后,自己终究也要站在那里,做那些与大人们做过的一样的事情。
但至少在彼时,他们的心还像天山上的雪一般纯洁。
“这些人为何要追杀你?”小无影问他身边的孩子道。
这孩子大概与小无影差不多年龄,十岁不到的模样,语气却比他老成许多:“因为他们说我父王有罪。”
“那你呢?你有罪吗?”
那孩子叹息道:“大概吧。”
小无影道:“你别怕,有我父亲在,一定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分毫的!”
“你真好。”那孩子低头看了看无影流淌着血的手臂,“对不起,方才我以为你与他们是一伙的,所以才咬了你……”
小无影摆手:“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上下打量了番那孩子,又问道:“可你明明是个女孩儿,为何要穿男孩的衣服呢?”
那孩子一愣,眼睛含笑:“你希望我是女孩吗?”
小无影竟被他瞧得脸直发烫。
“你是不是喜欢我?”那孩子问道。
“你胡说什么?”恼羞成怒的小无影一把推开他。
“父王说,只要见过我的脸,就都会喜欢上我。”所以他从小就被迫戴着白纱斗笠,以防别人看见他的面容。只不过方才躲避刺客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你喜欢我,我可以是女孩子。”
小无影大声否认:“我没有!”
见他一副极力否认的模样,对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掩面而笑的模样娇美至极。即使小无影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还是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
仆人们很快找到了两个孩子。临走前,那孩子回头朝小无影喊道:“我叫朱显和,你可别忘了。”
但无影还是忘记了。他甚至都忘了去追究那孩子究竟是男是女。
朱显和,一个被他自己和所有人都遗忘了的名字……
小时候的懵懂早已被冰封在天山上。
直到无影遇到萧白,坚硬的心才破冰而出,才又重新想起来,怦然心动是一种什么感觉。
而此刻站在他眼前的王嫣,更像是一个符号。
那段充满童真的少年时光里的一个符号。
“我听说武当山下雪了,便想来看看你。”王嫣边说边环顾四周,“这里的雪果然和天山上的一样好看,难怪你不惜大开杀戒也要占据武当山。”
山景虽美,美不过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她虽美,却比不上无影心中挂念着的那个人。
“这里不是郡主该来的地方。”无影的声音比山上的空气还要冷彻。
王嫣笑了笑:“不是我该来的地方,难道就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无影终于抬眼看向她。
纤弱的身躯裹着风雪,稳稳立着。
收起了虚伪的笑容,王嫣眺望着远处山峰道:“高处不胜寒……你我都十分清楚从山巅跌下去的滋味。我本以为我们可以和小时候一样,手牵手,一起重新站在山的最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