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怨报怨,永远不会令人快乐的。
就像这位暮年英雄一样,一生生活在深渊里。如今又不得不在自己亲生女儿面前撕开伤口,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过。
这何尝不是一件残忍的事?
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因果报应?
萧白唏嘘不已:“呼延影虽然可怜,但也可恨。爹,就算你念在对娘的情份上不忍心杀他,可七大派的人会答应吗?”
铁临渊道:“他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到时候我定会给各派一个满意的交代。此事你们便不用操心了。你与岸儿先回大漠,我办完中原的事便与你们汇合。”
“回大漠?”萧白睁大眼睛,直摇头,“爹,我不想去断月城。”
铁临渊剑眉一皱:“那是你的家,为何不想回去?”
凌厉的目光落在萧白脸上,铁临渊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莫非你还想和那个小淫贼在一起?”
“他不是淫贼。”萧白道,“爹你好偏心。呼延影做了那么多坏事,你都愿意原谅他。上官洛什么坏事都没做,你却要将他打发到南海去。这也太不公平啦。”
铁临渊板着脸道:“他对你做的坏事还不多吗?别以为我不知道。”
萧白羞得脸一红,闷闷地嘟起嘴来。
铁临渊又道:“我与那小子的父亲同上过战场杀敌,也算是半个生死之交。要不是看在斐老将军的面子上,我早就将他给废了!至于你——”如炬般的目光瞥向萧白,萧白被他瞧得如芒在背,浑身打了个冷颤。
“——至于你,这十几年来在不善谷里武艺没学多少,倒是学了一身坑蒙拐骗的坏心眼。”铁临渊直摇头叹息,“也怪我,时至今日才找到你。回到断月城后我会将毕生武功传授于你,你要是不好好学,就别想再回中原。”
“爹,我——”萧白刚想反驳,从舱底突然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苏岸还在一边发愣,萧白已率先冲出了船舱。
船,破浪而行。
漫天的星光笼罩整个夜空,明亮得似乎触手可及。然而,这在陆地上难得一见的美景,此刻却无人欣赏。
甲板上,上官洛一身白衣盈盈,负手而立。海风拂乱玉冠下的长发,却吹不乱他的神情。
一如既往,淡定地望着追出来的无影。
无影强掩诧异,问道:“你的武功恢复了?”
“你可以试一试。”上官洛淡淡一笑,那夜在竹林里他也是如此对无影说的。
只是这一回,他是否也和当时一样在虚张声势?
无影犹豫了。
而此时萧白也闻声从船舱内冲了出来,紧跟着出来的是苏岸,铁临渊,还有听到动静的风千里与老渔童。
萧白望了上官洛一眼,但见他浅浅含笑,一副临危不乱的表情,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她又看了看无影。状若冷峻,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的伤势一定很重。
心内斟酌了半刻,大眼睛一眨,走上前道:“呼延教主,我们这儿六个人有十二只手,而你呢,就只有一只手。你那只手再怎么厉害,想要打赢我们,可够呛的。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滚回舱牢里,省得到时候刀剑无眼,让你连一只手都不剩!”
无影只望了她一眼,便垂下眼眸。只觉得每多看她一眼,左腕的伤口就更痛一分。
铁临渊道:“你莫要一错再错。只要你愿意与魔教脱离干系,与我回断月城重新做人,我保证七大派的人不会为难你。这是你能够回头的唯一机会,你可考虑清楚了。”
无影寒眸射向他,冷冷地轻蔑一笑,算是回答了铁临渊。
海风凛冽,星光冷落。
水天一色,一望无尽的漆黑。
只有甲板上昏黄的灯散发着些许暖意。
船灯下,无影的影子一动不动,衣袍在风中疯狂地翻舞着。
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着那个黑影,警惕他随时出手。
忽然,宽大的衣袖迎风展开,无影终于动了!
只是他这回并没有出掌,而是旋身飞起,从袖袍中连续发出几十道金光,射向众人。
是金蚕丝做的金针暗器!
萧白急忙用剑挡了回去。等众人躲过暗器,回过神来时,无影早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飘向了船尾。
这艘船的左船舷处有一艘逃生用的小艇。他抽出“玲珑”,一剑斩断用来固定小艇的绳子。只听通地一声,小艇掉落海里,无影纵身一跃,跳了上去,很快便驾船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咳!让他给跑了!”风千里趴在船尾,拍杆抱怨道。
“我们,不追吗?”苏岸问。
回应他的,是上官洛轰然倒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