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风,如刀刃般将无影的心千刀万剐着。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体内的真气又开始蠢蠢欲动。身体骤然发热,犹如火烧般难受。
他伸出手臂一看,竟看见皮肤上起满了水泡,又摸了摸脸颊,同样也是。
他绝望地嘶吼,无力地挣扎,却不能减轻一丝痛苦。最后,一动不动地躺了下来,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
往事像走马灯般在眼前忽闪而过,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很多童年往事。
想起天山上,他曾与一个孩子手牵手,肩并肩站着。一起注视着脚下那片被血染红的茫茫白雪。
“朱显和……”他突然记起这个名字。
是不是人在死之前,都会想起很遥远很遥远之前的事来?
他仿佛看见死去的父母站在雪地里,朝他微笑着招着手。
或许就这样结束一切也不错……
独自活了那么久,觉得好累……
想回家,回天山。
“爹,娘,孩儿来陪你们了……”
海面安静了许久。直到一记剧烈的抨击声打破死寂。
砰!
无影的小船被什么东西撞得摇摇晃晃,几乎翻掉。
他猛然睁开眼,清醒过来。只见船底隐隐约约有几条黑影游来游去,个个身长好几尺。
是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鲨鱼!
又是砰的一声。船声再次猛烈地摇了一摇。
无影立即抽出玲珑,刺向其中一条黑影。
随着一股鲜血喷射而出,那条黑影也缓缓沉入到海底。
然而又有更多的鲨鱼循着血气游了过来,很快无影的小船就被它们包围起来。露出水面的森白尖牙在黑夜里尤为刺眼,看得叫人触目惊心,仿佛随时都要将你撕咬个稀烂。若换做常人,怕早吓得半死了。
方才一闪而过的寻死的念头烟消云散,此刻的无影依循着求生的本能,用尽全力拼杀着。
当真正面对死亡时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多么想要活下去。
那些鲨鱼在血腥味的刺激下,早已变得疯狂不堪,如同此刻的无影一样……
一下又一下,不停地撞击着船身。终于,船底硬生生地被撞开一个窟窿,冰冷的海水呼啸涌入。
无影垂下握着玲珑的手,绝望地抬头长吁了口气。想不到他呼延影不是死在仇人的剑下,而是要葬身在这鱼腹之中。
就在海水快漫过脚踝时,也不知从哪里射来十几支弓箭,纷纷射入这些鲨鱼的身体里。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猛兽顿时都变做了尸体,一动不动地漂浮在海面上。
无影环顾四下,竟发现不远处正驶来一艘大船。
船头立着一排弓箭手。为首的那人身着灰袍,扬手一掷,自手中飞出一条绳索,紧紧缠住无影的腰,随后又一拽,将其拉上了大船。
就在他落定的刹那,方才乘坐的小船也已沉入了海底。
无影虚弱地撑着栏杆而立,看见一个头戴黑纱斗笠的身影从船舱内走了出来。
那人掀起黑纱,朝无影微微一笑。
“——朱、显、和?”
“小洛你看,那里有艘船!”风千里的叫声震天响。
东方微微露白,旭日却被海面上升起的浓雾遮掩了住。
天空阴沉而又灰暗,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经历了漫长不眠的一夜,所有人都疲惫至极,若风千里看见的那艘船是魔教的船的话,对上官洛他们而言,绝不是一件好事。
但还有谁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这种鬼天气出海?还那么巧,与他们的船遇了个正着?
那艘不明来历的大船在几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船桅上缓缓升起一面旗帜。
旗面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金色老鹰。精神抖擞,仿佛一震翅,就能驱散天际层层的乌云。
“是断月城的金鹰旗!”风千里一扫之前的忧色,高呼道。
铁临渊自然不会孤身前来,他带着苏岸潜伏于无影的船上打头阵,蓑衣公孟达在码头候命,而不老沙弥岁不增则领着援兵紧随其后。
要不是遇上海雾,双方早就汇合了。
之后,众人分成两路。不老沙弥领着一些手下负责护送上官洛继续南下入南海。而其余的人则随铁临渊一起驶回中原。
上官洛登船之时,不停的回头望了又望,都没有看见萧白的人影。
直到他立在船头的身影越行越远,变成海面上一个模糊的小点,萧白这才从船舱里冲了出来。忍了许久的眼泪啪嗒啪嗒像断线的珍珠般掉了下来,不管风千里和苏岸怎么安慰她,逗她,这一路上都不曾再见她笑过。
好在以萧白的性子,即使消沉也不会超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