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遗憾,细细密密,偶然泛起,缠了他大半年。
直到今日午后,推开周教授办公室的那一瞬间,撞进她满眼猝不及防的惊愕里,瞳孔微微放大,双眸一如记忆里明媚凌厉,眼底秋波暗动,让他像是忽然闯进一场搁置已久的梦境。
霍明冶不太确定到底会怎么样,但他不想再错过,不想再让那份遗憾延续,就是想走近她,把某段不知算不算开始了的故事完成。
他步履沉稳地穿过港大法学院的长廊,木质走廊里飘着书页的墨香,谈判场上能迅速抓住对方漏洞致命攻击的大脑,此刻停留在港大的校门前,纠结到底要用什么样的开场白。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思绪,刻意将注意力钉在电脑里的案例收集上,整整3个半小时,自欺欺人。
眼底的字迹明明清晰可见,脑海里却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那些封存了大半年的画面,轰然冲破了防线。霍明冶方才立于光影里的模样,和圣托里尼日落时分的酒店里撞进来的身影,在她脑海里反复重叠、交织——深灰色西装的矜贵凛冽,白色衬衫时的撩拨。
还有脑海里疯狂炸开的圣托里尼的落日,夕阳把爱琴海染成一片熔金,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他坐在沙发上,在那一场铺天盖地的橘粉色背景里,眉眼温柔,调调笑着说“我的漂亮小姐”。
靳亦谈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帽,她想转移注意力,想缓解那份尴尬和心底翻涌的悸动,可到头来才发现,无论她看向哪里,脑海里始终都是他的身影。那片橘粉色的落日,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她摇摇头收拾东西,决定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四月的落日铺天盖地的紫色与粉红,橘色交织,从维多利亚港的海平面尽头漫上来,漫过香港岛连绵的楼宇轮廓,漫过中环的摩天写字楼尖顶。
云层被染上浅淡的浪漫,层层叠叠铺展至海岸,海面吹来的风带着咸湿的潮气,掀动天际那片滚烫的云,空气仿佛浮着一层细碎的粉色的尘埃,让人下意识驻足,落日初启,颜色就浅得如同八九月分时暮色降至时分,像极了记忆。
港大的校门就立在这片霞光之下,没有繁复的雕梁画栋,浅灰色的石材门框简洁大气,校徽的纹路在落日里泛着淡淡的哑光,门柱镌刻的校训低调内敛,几笔线条便撑起了百年学府的厚重。
霍明冶就站在那道校门前。
领口松松解开一颗扣子,晚风掀动衬衫,漾开浅浅的弧度。好看的骨相被落日的霞光切割得一清二楚,深邃锋利。
靳亦谈从半山下来,踩过落满细碎花瓣的人行道,晚风卷着她的长发,拂过肩头。抬眼,漫天紫粉,撞进眼底,紧接着,便看见了那道立在浅灰色校门前的身影。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脚步下意识顿住,风都仿佛停了一瞬。
霍明冶似乎也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缓缓抬眼。
靳亦谈看去,落日落在他们的眼底,像是盛了一整个四月的樱花,浪漫澄澈。
港大的校门静静矗立,而他们在日落下,只隔着几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