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进入收尾阶段，叶喃去骁烬的次数反倒少了。

陈总监那边对接得很顺，李峥每天发邮件抄送进度，格式规整，内容清晰，偶尔需要确认的地方，也是言简意赅地列出来，叶喃这边回复过去，就算完事。

姜禾有一次看着邮件说：“这个李秘书，工作效率真高。”

叶喃“嗯”了一声。

确实高。

高到让人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除了工作没有别的事。

四月下旬，项目正式结束。

陈总监打电话过来，语气里带着笑：“叶总，这阵子辛苦你们了。周五晚上我们这边办个小庆功宴，您一定得来。”

叶喃本想推，但陈总监热情得很，又说江总也会来，江总难得参加这种场合，主要是项目做得好，大家高兴。

叶喃听着，没说话。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对面那栋楼，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文件。

周五晚上，叶喃去了。

地点在浦东一家酒店，包厢很大，坐了十几个人，都是项目组的人。陈总监张罗着点菜倒酒，气氛热闹得很。

江骁还没到。

叶喃坐在角落，手里端着杯茶，看着别人聊天。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被推开。

江骁走进来。

黑色衬衫，黑色长裤，袖子照例挽着。他扫了一眼包厢，目光在叶喃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在主位坐下。

“开始吧。”他说。

陈总监笑着接话：“江总，那咱们先敬您一杯，感谢您对项目的支持。”

江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饭局继续。

叶喃坐在角落，低头吃菜。偶尔有人过来敬酒，她以茶代酒，应付过去。全程没往主位那边看过一眼。

江骁也没看她。

两人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任何交集。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叶喃去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个人。

黑色衬衫。

江骁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根烟，没点。听见动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叶喃脚步顿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把烟收起来。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包厢里隐约的笑声。

叶喃站在原地，没动。

他也没动。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开车来的？”

叶喃愣了一下。

“嗯。”她说。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叶喃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四月过完，五月来了。

梧桐叶子长满了，阳光透过叶缝落下来，在地上晃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叶喃的生活没什么变化。上班，开会，加班。偶尔跟宁桉吃个饭，偶尔被叶诩叫回去吃顿家宴。

俞昭偶尔会发消息，频率不高，隔三差五一条。叶喃回得不勤，他也不在意。

有一次他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的招牌。

叶喃看着那张照片，回他：“你怎么又路过？”

俞昭回得很快：“这次是真的路过。”

叶喃没回。

他又发：“下次路过的时候，能不能下来喝杯咖啡？”

叶喃想了想，回：“看情况。”

俞昭发了个笑脸，没再说什么。

五月中旬的时候，宁桉约叶喃去她家。

说是沈知衍出差，她一个人无聊，让叶喃过来陪她。

叶喃去了。

到的时候宁桉正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喝的，一杯给自己，一杯递给叶喃。

“刚泡的茶，尝尝。”

叶喃接过来喝了一口。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宁桉开了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看叶喃：“你喝不喝？”

叶喃摇头。

宁桉也不勉强，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她，忽然笑了。

叶喃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笑什么？”

宁桉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叶喃等着她往下说。

宁桉放下酒杯，认真看着她：“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叶喃想了想：“哪句？”

“别把自己放得太低那句。”

叶喃点头：“记得。”

宁桉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会儿，她说：“我觉得你现在，好像真的听进去了。”

叶喃没说话。

宁桉继续说：“以前你提到江骁的时候，眼睛里总有点什么。现在……好像没了。”

叶喃愣了愣。

没了？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淡了。

不是忘了，是不那么在意了。

宁桉看着她，忽然笑了：“行，我就随便说说。吃水果，沈知衍走之前买的，再不吃该坏了。”

那天晚上从宁桉家出来，叶喃开着车在路上慢慢走。

车窗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初夏的暖意。

红灯的时候，她把车停下，看着前面的路口。

旁边车道停着辆黑色跑车，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六月的时候，叶喃接了个新项目。

不是骁烬的，是一家做高端护肤品的公司，之前合作过，对方点名要她做。

项目不大，但对方要求高，叶喃亲自带着团队做方案，连着加了一周的班。

有一天晚上，她加班到十点多，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外面下着雨。

她站在门口，看着雨幕发呆。

手机一直没响。

她站了一会儿，冒雨跑到路边，拦了辆车。

上车的时候，半边身子都湿了。

司机递过来一包纸巾：“姑娘，擦擦吧。”

叶喃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车子驶进雨里，窗外灯光模糊成一片。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什么都没想。

六月底的时候，俞昭又约她。

这次不是路过，是直接发了条消息：“叶小姐，这周六有空吗？想请你吃饭，当面聊点事。”

叶喃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回他：“什么事？”

俞昭回得很快：“见面说。”

叶喃沉默了几秒。

她打了几个字，发出去：“好。”

周六晚上，叶喃去了。

俞昭订的是一家法餐厅，在法租界一栋老洋房里，环境安静，灯光昏黄。

叶喃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

叶喃走过去坐下。

俞昭把菜单递给她：“你看看想吃什么。”

叶喃接过来翻了一遍，点了个套餐，把菜单还给他。

俞昭也点了一份，然后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他看着她，笑了笑：“其实我今天约你，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叶喃等着。

俞昭顿了顿，说：“我喜欢你。”

叶喃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坦然，没什么躲闪：“我知道你可能没那个意思，但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叶喃沉默了几秒。

俞昭继续说：“你不用急着回答，也不用有压力。我就是想告诉你，然后看看，有没有可能。”

叶喃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但也很有分寸，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说“没关系，你怎么选都行”。

叶喃垂下眼，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俞先生，”她说，“我现在没有那个想法。”

俞昭点点头，笑了笑：“知道了。”

他没再说什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菜上来了，两人开始吃。

俞昭没再提刚才的事，聊的都是别的，工作，天气，最近看的一本书。叶喃应着，气氛倒也自然。

吃完饭，俞昭送她出来。

站在餐厅门口，他看着她，说：“今天的话，你别有压力。以后还是朋友，有事找我。”

叶喃点点头：“好。”

俞昭笑了笑，转身走了。

叶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回去，她收到俞昭的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叶喃回：“到了。”

俞昭回：“好，早点睡。”

手机安静了。

没有第二条。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枕边。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细细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月光从那道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下一小片白。

她就着那片光，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想。

是真的什么都没想。

俞昭说的那些话，她听进去了，但也只是听进去了。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慌乱，没有那种不知道该往哪儿躲的紧张。

就像听一个人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算了，不想了。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是周日，叶喃睡到自然醒。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明晃晃的金线。她躺在床上盯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洗漱。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

姜禾发的，问她周一那份合同在哪儿。她回了。

宁桉发的，问她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她回“好”。

还有一条，是俞昭。

“早安。”

就两个字。

叶喃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回了个“早”。

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窗外的阳光很好，梧桐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她站在窗边喝水的工夫，看见楼下有只流浪猫蹲在墙角晒太阳，眯着眼睛，尾巴一卷一卷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换衣服。

晚上跟宁桉吃饭，还是在老地方，那家私房菜馆。

叶喃到的时候，宁桉已经在包厢里了，正拿着手机跟人发消息，脸上带着笑。

“沈知衍？”叶喃坐下，随口问了一句。

宁桉抬起头，笑得眼睛弯起来：“嗯，他说后天回来，给我带礼物。”

叶喃倒了杯茶，没说话。

宁桉把手机放下，看着她，忽然问：“你昨天跟俞昭吃饭了？”

叶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说的。”宁桉托着下巴，“他还说，他跟你表白了。”

叶喃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宁桉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然后呢？”

叶喃喝了口茶，语气平淡：“然后我拒绝了。”

宁桉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叶喃没说话。

宁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阿喃，你实话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叶喃抬眼看着她。

宁桉认真起来：“俞昭这人，条件没得说，人品也好，对你也上心。你要是能接受他，我觉得挺好的。”

叶喃垂下眼，没说话。

宁桉继续说：“但你要是心里还惦记着别人，那就算了。别拿人家当备胎，对谁都不公平。”

叶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没惦记别人。”

宁桉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叶喃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真的。我只是……现在不想谈。”

宁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有数就行。”

菜上来了，两人开始吃。

宁桉没再提这事，聊的都是别的，沈知衍出差带回来的八卦，她最近追的一部剧，公司里新来的那个实习生有多离谱。

叶喃听着，偶尔应两句，偶尔笑一下。

吃完饭出来，宁桉挽着她的胳膊，走在梧桐树下。

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树叶沙沙地响，落下来的光斑在地上晃来晃去。

宁桉忽然说：“阿喃，你会遇到那个对的人的。”

叶喃偏头看她。

宁桉没看她，只是看着前面的路，语气轻轻的：“不是江骁那样的，也不是俞昭那样的，就是那个对的人。他会让你知道，原来谈恋爱可以不用那么累。”

叶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借你吉言。”

宁桉笑了，把她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周一，叶喃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