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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暖炉与未说出口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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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落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渐渐停歇,给整座合中校园裹上了一层厚实又松软的白棉被。

天还未完全亮透,天边浮着一层淡青色的微光,冷风卷着未融尽的雪沫子,刮在脸上带着细碎的凉意,可校园里却早已没了前几日的干冷沉闷,反倒处处透着雪后独有的清新与洁净。梧桐枝桠上压着沉甸甸的积雪,远远望去像缀满了蓬松的棉花,操场的塑胶跑道被白雪覆盖,只露出边缘几道浅浅的脚印,连平日里总是尘土轻扬的校道,都被白雪擦得干干净净,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是冬日里最动听的节奏。

因为大雪突袭,学校临时通知早自习推迟半小时,给住校生留出清理积雪、整理衣物的时间,走读生也能慢悠悠地踩着雪上学,不必担心路滑迟到。这突如其来的福利,让合中的学生们喜出望外,宿舍楼里早早便响起了嬉闹声,有人扒着窗户看外面的雪景,有人裹着厚外套冲下楼堆雪人,还有人趁着雪没冻实,偷偷捏了雪球追着室友打闹,原本安静的清晨,被这场大雪搅得热闹非凡。

沈欲燃是被宿舍窗外的欢呼声吵醒的。

他住的是四人宿舍,另外三个室友都是走读,只有他和林骁住校,昨夜林骁家里临时有事回去了,偌大的宿舍只剩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花飘落的轻响。原本他还裹着被子赖床,迷迷糊糊间听见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笑闹,才猛地睁开眼,掀开被子赤着脚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漫天遍野的白,瞬间撞进眼底。

雪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屋顶、树梢、栏杆,凡是能落雪的地方都堆得满满当当,连楼下的自行车棚都被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黑色的车把。天空已经放晴,淡蓝色的天幕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正从东边的楼角慢慢爬上来,金金色的光洒在白雪上,折射出细碎又耀眼的光芒,美得让沈欲燃瞬间忘了呼吸。

他趴在窗台上,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眼底满是惊喜。长这么大,他很少见过这么大的雪,更别说住在校园里,一睁眼就能看见这样铺天盖地的洁白。可这份惊喜没持续多久,他的思绪就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斜后方的那个座位,飘向了那个在雪地里眉眼温柔的少年。

不知道江逾白现在醒了没有?

他住的宿舍窗户朝向哪边,能不能看见这么好看的雪景?

他会不会觉得冷,有没有多穿一件衣服?

一连串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初春刚发芽的草,疯了似的在心底蔓延。沈欲燃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一场雪,不过是一晚上没见,怎么满脑子全是江逾白。

可骂归骂,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眼底都浸满了藏不住的软意。

他飞快地洗漱换衣,套上厚厚的黑色羽绒服,戴上针织帽和手套,把自己裹得像只圆滚滚的小熊,才揣着一颗雀跃的心,快步走出宿舍。雪后的空气冷冽又清新,深吸一口,从鼻腔凉到肺腑,却让人精神一振。他踩着厚厚的积雪往教学楼走,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像在洁白的纸上,写下一串独属于自己的记号。

路过操场时,他看见几个早起的学生正在堆雪人,滚着大大的雪球,脸蛋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开心。沈欲燃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拿出手机,对着远处银装素裹的教学楼拍了一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点开和江逾白的聊天框,只是把照片存进了相册,设成了仅自己可见。

他不敢发。

怕自己的刻意太过明显,怕对方看出他藏不住的心思,怕这份小心翼翼的欢喜,被戳破之后连兄弟都做不成。

所以只能偷偷藏着,把所有想分享的美好,都先存在自己的世界里,等见到那个人,再用眼神,用语气,用所有不经意的细节,悄悄传递过去。

走到教学楼楼下时,沈欲燃恰好遇见了正从对面宿舍楼走出来的江逾白。

少年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羽绒服,身姿挺拔,在一片白雪里显得格外干净清冽。他没戴帽子,额前的碎发被冷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侧脸的轮廓在雪光与晨光的映衬下,柔和得不像话。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脚步从容地踩着雪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像是自带一层安静的结界,把周围所有的嬉闹都隔绝在外。

沈欲燃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朝自己走来的身影,明明只是几十米的距离,却觉得像走了很久很久。阳光落在江逾白的肩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雪花在他身边轻轻飘落,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个慢慢走近的少年。

“怎么站在这里?”江逾白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声音被冷风滤得格外清浅,“不冷吗?”

沈欲燃这才回过神,慌忙收回目光,假装随意地挠了挠头,笑得一脸灿烂:“等你啊,看见雪太大,怕你路滑摔了,特意在这儿守着。”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这话未免太过亲昵,太过刻意了。

可江逾白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眸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只是抬手,轻轻拂掉了他发顶上沾着的一片雪沫:“雪沾头上了,我没事,走得慢,不会摔。”

指尖轻轻擦过发顶,带着淡淡的温热,触感转瞬即逝,却让沈欲燃的耳尖瞬间发烫,连脸颊都热了起来。他慌忙往后退了半步,假装整理自己的帽子,掩饰心底的慌乱,声音都有些不自然:“那、那一起去教室吧,推迟了早自习,刚好能慢慢走。”

“好。”江逾白点头,自然而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走在了靠马路的一侧,替他挡住偶尔驶过的后勤车辆带起的雪沫。

又是这样不动声色的照顾。

沈欲燃低头看着两人并肩落在雪地上的脚印,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心底的甜意像被温水泡开的糖,一点点蔓延开来,填满了四肢百骸。他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江逾白,少年眉眼平静,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可沈欲燃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独属于他的温柔,正一点点包裹着自己。

两人没有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踩着雪往前走,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成了清晨最温柔的伴奏。风很冷,雪很白,可身边有这个人在,沈欲燃就觉得,整个冬天都暖了。

走进教学楼,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楼道里贴着防滑提示,后勤的阿姨正在拖地,地面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积雪。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沈欲燃忽然想起昨天在梧桐林里的嬉闹,想起江逾白披在他肩上的外套,想起那句坚定的“好”,嘴角的笑意又忍不住扬了起来。

“昨天玩雪,你后来有没有感冒?”沈欲燃率先开口,打破了安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我看你后来没穿外套,冻坏了吧?”

“没有。”江逾白轻轻摇头,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出来的时候装了热水,一直暖着。”

沈欲燃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的保温杯上,杯身印着简单的品牌logo,看起来普通又低调。他忽然想起,自己每次早上犯困,或者嗓子干哑的时候,桌角总会出现一杯温热的水,原来一直都是江逾白带的。心底的柔软又多了一分,他笑着开口:“难怪你从来都不喝教室的凉水,原来藏着保温杯呢,下次也给我装一杯呗,我也想喝热水。”

这话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完沈欲燃自己都愣了一下,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看向江逾白,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慌乱。

江逾白却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好,明天给你带。”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沈欲燃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他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不反悔。”江逾白看着他开心的样子,眸底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教室,此时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大多都还在讨论昨天的初雪,有人拿着手机展示自己拍的雪景照片,有人在比划着堆雪人的大小,还有人在抱怨雪太大,上学路上摔了一跤,教室里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沈欲燃和江逾白并肩走到座位上,沈欲燃刚坐下,就发现自己的桌角放着一个小小的暖手宝,粉色的,卡通图案,插电款,还带着微微的余温。他愣了一下,拿起暖手宝转头看向江逾白:“这是谁的?放我桌上了?”

江逾白正在整理桌上的书本,闻言抬眼,语气平淡:“我放的。昨天玩雪冻了那么久,今天手肯定冷,暖着。”

沈欲燃握着暖手宝,温热的温度从掌心传到心底,烫得他眼眶微微发热。他看着江逾白认真整理书本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语都显得多余,只能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暖手宝,把所有的感动都藏在心底,化作一句轻轻的:“谢谢你,江逾白。”

“不客气。”江逾白头也没抬,可握着笔的手指,却轻轻弯了弯。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沈欲燃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写字的时候手指会冻得发红,有时候连笔都握不稳。昨天在雪地里玩了那么久,他更是担心沈欲燃会冻感冒,所以早上出门前,特意从自己宿舍拿了备用的暖手宝,提前充好电,放在了他的桌角。

这些细小的关心,他从不会说出口,只会默默做着。

就像他藏在心底的喜欢, quiet,深沉,不声张,只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细节里,悄悄流露。

沈欲燃把暖手宝抱在怀里,暖乎乎的温度裹着全身,连心底的寒意都被驱散得一干二净。他低头看着桌角的暖手宝,又抬头看了看斜后方的江逾白,少年正低头看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安静又美好。沈欲燃的心跳轻轻加速,他悄悄拿出笔,在课本的扉页上,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暖手宝,旁边又画了一颗小小的心,用铅笔浅浅地描着,生怕被人看见。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的欢喜。

早自习开始后,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朗朗的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因为雪后气温骤降,教室的暖气开得格外足,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窗外的雪景,却让室内显得更加温暖静谧。

沈欲燃抱着暖手宝读书,读着读着,目光就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后方。江逾白正低头做着英语完形填空,脊背挺得笔直,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柔和的阴影。阳光落在他的笔尖上,随着书写的动作轻轻晃动,连时光都变得温柔起来。

沈欲燃看得有些失神,连读书的声音都渐渐小了下去,直到同桌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读书,可脸颊却早已红透。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了。

不管是上课,还是自习,不管是热闹的课间,还是安静的清晨,他的视线,总是会下意识地追寻那道清冷的身影。像向日葵追寻太阳,像飞鸟追寻天空,自然而然,无法抗拒。

课间的时候,林骁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身上还沾着雪沫子,一进门就冲到沈欲燃面前,大大咧咧地拍着桌子:“燃哥!走!下楼扫雪去!班主任刚通知,每班负责一片区域,扫完雪能领热姜茶!免费的!”

沈欲燃刚拿起暖手宝暖手,闻言抬头:“扫雪?这么冷的天,扫雪多冻手啊。”

“怕什么!咱们男生多,一会儿就扫完了!”林骁一把拽起他的胳膊,“再说了,热姜茶不喝白不喝,冻了一早上,喝一杯暖身子!”

沈欲燃被他拽着起身,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江逾白。江逾白正收拾着桌上的习题册,闻言也站了起来,拿起放在墙角的扫帚和铁锹:“一起去,人多快一点。”

看见江逾白也要去,沈欲燃瞬间没了抱怨,立刻点头:“走!扫雪就扫雪!我力气大,包在我身上!”

林骁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咦,燃哥你刚才不是还不愿意吗?怎么江哥一说去,你比谁都积极?”

沈欲燃的脸颊一僵,慌忙瞪了林骁一眼:“少废话!赶紧走!再不去姜茶都被抢光了!”

说完,率先抓起一把扫帚,快步走出了教室,耳尖却红得彻底。

江逾白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眸底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三人来到班级负责的清扫区域,是教学楼前的一片空地,积雪足足有十几厘米厚,踩上去松软又厚实。班里的同学已经陆陆续续赶来了,男生们拿着铁锹铲雪,女生们拿着扫帚清扫残留的雪沫,分工明确,热闹非凡。冷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冻得人脸颊发红,可没有人抱怨,大家说说笑笑地干着活,原本枯燥的扫雪,反倒成了一场热闹的集体活动。

沈欲燃抢了一把最大的铁锹,撸起袖子就开始铲雪,动作干脆利落,没一会儿就铲出了一大片空地。他的额头渐渐冒出细汗,羽绒服的拉链也拉开了,脸颊被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开心。江逾白则拿着扫帚,跟在他身后,把他铲剩下的雪沫扫干净,动作从容不迫,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不用说话,就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林骁看着两人配合的样子,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好家伙,这俩人配合得也太默契了吧,我都插不上手。”

说着,也拿起工具,加入了扫雪的队伍。

雪沫子偶尔会溅到身上,凉丝丝的,可心底却因为身边人的陪伴,变得滚烫。沈欲燃一边铲雪,一边偷偷看身边的江逾白,少年的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额前的碎发沾了些许雪粒,却依旧眉眼清冷,干净得像雪地里的月光。沈欲燃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笑什么?”江逾白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

“没、没什么。”沈欲燃慌忙收回目光,继续铲雪,“就是觉得扫雪还挺有意思的,比上课有意思多了。”

江逾白没拆穿他,只是轻轻抬手,替他拂掉了脸颊上沾着的雪沫:“雪沾脸上了,慢点铲,别累着。”

指尖的温度轻轻擦过脸颊,带着雪后的凉意,却让沈欲燃的心跳瞬间加速。他低着头,不敢再看江逾白,只能拼命铲雪,把心底的慌乱都藏在动作里。

就在这时,林骁忽然大喊一声:“小心!”

沈欲燃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雪球就朝着他飞了过来,眼看就要砸在他的身上,江逾白却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雪球狠狠砸在了江逾白的后背,炸开一片雪白。

“谁啊!”林骁气冲冲地回头,看见是隔壁班的男生,立刻撸起袖子,“敢砸我们班的人!看我不收拾你!”

说着,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雪球就扔了回去。

瞬间,两个班的男生都加入了这场雪仗,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嬉笑声、喊叫声响彻整个校园。沈欲燃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江逾白,后背沾着厚厚的雪沫,心底又暖又疼,慌忙伸手替他拍掉身上的雪:“你傻啊!干嘛挡在我前面!冻着了怎么办!”

江逾白转身,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轻轻摇头:“没事,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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