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欲燃变得比以前更强大,更坚定,更耀眼。
沈欲燃……已经不需要他了。
最后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时,江逾白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冷风呼啸着灌进去,疼得他浑身发冷。
是啊。
沈欲燃已经不需要他了。
没有他,沈欲燃照样可以重回巅峰,照样可以光芒万丈,照样可以成为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没有他,沈欲燃过得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
没有他,沈欲燃终于找回了自己,终于成为了自己的光。
而他这个曾经把沈欲燃推入深渊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再出现在沈欲燃面前?
还有什么资格,再去打扰沈欲燃如今平静而耀眼的生活?
江逾白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原本就紧绷的下颌,线条越发凌厉,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震惊,欣慰,心疼,后悔,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极致的失落。
原来,他真的不是不可或缺的。
原来,没有他,沈欲燃可以过得更好。
原来,他的离开,最终只是成全了沈欲燃的成长,而他自己,却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少年。
“江逾白?江逾白?”
王老师看着他脸色发白,浑身僵硬,眼神空洞,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江逾白猛地回过神,眼底的翻涌情绪瞬间被他强行压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低沉而平静的模样,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王老师。”
“没事就好,估计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太惊讶了。”王老师没有多想,只当他是被沈欲燃的逆袭震撼到了,“签字吧,签完字,手续就办完了。”
江逾白低下头,重新看向桌面上的文件,眼底一片复杂。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笔尖落下,快速而决绝地,签完了所有需要签字的地方。
每一个名字,都签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彻底告别,彻底放手,彻底斩断自己最后的念想。
签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将文件推回王老师面前,指尖依旧冰凉,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王老师,手续办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办完了,都齐了。”王老师收好文件,点了点头,看着他,语气真诚,“江逾白,老师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不管在哪里,都不要放弃自己,你和沈欲燃,都是好孩子,都应该有很好的未来。”
江逾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算是回应。
好孩子吗?
他不算。
他是一个逃兵,是一个亲手伤害了自己最在意的人,最后只能狼狈离开的懦夫。
不配。
“谢谢王老师。”
他低声道了一句谢,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没有再多停留一秒,站起身,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孤寂与落寞。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又格外决绝。
推开办公室的门,外面冰冷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卷着雪沫,砸在脸上,刺骨的凉,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办公室里的暖气,与外面的寒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像他和沈欲燃现在的世界。
沈欲燃在温暖的教室里,在光明的前路里,光芒万丈,前途似锦。
而他,站在冰冷的寒风里,站在黑暗的过往里,孤身一人,狼狈不堪。
从此,一明一暗,一天一地,再也没有交集。
江逾白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沿着来时的小路,一步步朝着侧门走去。
他依旧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所有的表情,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窒息,让他心疼,让他后悔到极致的地方。
路过教学楼时,早读课的铃声恰好结束。
清脆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
教室里的学生们,纷纷走出教室,课间的喧闹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朗朗读书声。
“沈欲燃,走,去厕所!”
“欲燃,等我一下!”
“大佬,等等我们!”
熟悉的名字,清晰地传入江逾白的耳朵里。
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闹与崇拜。
江逾白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是沈欲燃。
他就在不远处。
仅仅隔着一栋教学楼,隔着一群喧闹的学生,隔着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三周了。
他终于,再次听到了别人喊沈欲燃的名字,终于知道,沈欲燃就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转身,想要抬头,想要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看去。
想要看看沈欲燃。
想要看看那个他想念了无数个日夜,愧疚了无数个日夜的少年。
想要看看,现在的沈欲燃,到底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真的像王老师说的那样,沉稳,坚定,光芒万丈。
是不是真的已经彻底走出了过往的伤痛,彻底放下了他。
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心底的挣扎,再次疯狂蔓延。
看一眼。
就看一眼。
看完就走,再也不回头,再也不打扰。
就一眼。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制。
江逾白紧紧咬着牙,指尖死死攥着,心脏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缓缓,缓缓地,抬起了头。
缓缓,缓缓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过去。
教学楼的走廊上,挤满了学生。
喧闹,热闹,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
而在人群之中,那个身影,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即便被很多人围着,江逾白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沈欲燃。
仅仅一眼,江逾白的呼吸,就瞬间停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三周不见。
沈欲燃变了。
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他还是穿着熟悉的蓝白色校服,身姿清瘦,却脊背挺直,站在人群里,依旧是那个最干净,最惹眼的少年。
可他的气质,却彻底变了。
从前的沈欲燃,安静,沉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一丝柔软,一丝脆弱,看向他时,眼底会有星光,会有依赖,会有藏不住的在意。
而现在的沈欲燃。
眉眼依旧清隽,皮肤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眼睫轻垂,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情绪,周身散发着一种沉淀过后的清澈与坚定。
他被几个同学围着,林骁就走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和他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崇拜与热闹。
沈欲燃没有过多的回应,只是偶尔轻轻点一下头,嘴角极淡地弯一下,算是回应。
没有骄傲,没有张扬,没有得意,也没有疏离。
只是平静,淡然,宠辱不惊。
就像王老师说的那样。心无旁骛,沉稳坚定。
即便被很多人围着,即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也依旧安安静静,不骄不躁,仿佛所有的赞美与崇拜,都与他无关。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在寒风中默默扎根,终于长成参天大树的树,不声不响,却坚不可摧,自带光芒。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干净,明亮,耀眼。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光芒。
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需要仰望任何人,自己就是自己的光。
江逾白站在远处的小道上,隔着人群,远远地,静静地看着那个身影。
一眼,万年。
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汹涌澎湃。
心疼,欣慰,后悔,愧疚,失落,不舍……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
沈欲燃是真的走出来了。
是真的放下了。
是真的,不需要他了。
没有他的日子里,沈欲燃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把自己的成绩,重新拉回了巅峰。
沈欲燃用自己的方式,拯救了自己,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而他这个曾经的旁观者,曾经的伤害者,只能站在远处,站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少年,光芒万丈,走向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
而他,永远被留在了过往里。
永远失去了那个曾经满心都是他的少年。
江逾白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鼻尖酸涩得厉害,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失态,不让自己露出丝毫脆弱。
他就那样远远地看着,看着沈欲燃和同学一起,慢慢走到走廊尽头,转身走进了教室。
那个身影,干净,挺拔,坚定,一步步,走进光明里,再也没有回头。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室门口,再也看不见,江逾白才缓缓收回目光。
缓缓低下头。
帽子重新遮住了他的脸,遮住了他泛红的眼眶,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寒风卷着雪沫,吹过他的身边,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久到课间的喧闹结束,上课的铃声再次响起,教学楼里重新恢复安静。
他才终于,缓缓抬起脚,一步一步,继续朝着侧门走去。
脚步很慢,却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再也没有回头。
侧门外,没有行人,没有喧闹,只有寒风与残雪。
江逾白走出合阳中学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却也彻底,空了。
心里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冷风呼啸,疼得麻木。
他办完了所有手续,悄无声息地回来,悄无声息地看了沈欲燃最后一眼,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最后的告别。
没有打扰,没有相见,没有对话。
甚至,沈欲燃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回来过。
不知道那个悄悄归来的故人,曾经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那个曾经决绝地转身离开的人,此刻心里,满是愧疚与后悔,满是不舍与心疼。
不知道他曾经拥有过的那束光,如今看着他光芒万丈,既欣慰,又绝望。
这样,最好。
对沈欲燃来说,最好。
不被打扰,不被影响,不被过往牵绊,安安心心地走自己的路,安安心心地走向自己的未来。
江逾白站在侧门外的梧桐树下,最后一次,回头看向合阳中学的方向。
看向高二(1)班的教学楼。
看向那个沈欲燃所在的地方。
眼底一片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舍,所有的后悔,所有的愧疚,都在刚才那远远的一眼里,彻底沉淀下来。
他输了。
输给了自己的懦弱,输给了自己的逃避,输给了自己的决绝。
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最重要的人,亲手打碎了最美好的时光,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得越来越好,越来越耀眼。
而他,只能转身离开,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那个人的世界里。
从此,山水不相逢,恩怨两清,各自安好。
不必再见,不必回头,不必打扰。
这是他欠沈欲燃的。
也是他,唯一能为沈欲燃做的最后一件事。
不打扰。
江逾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刺骨的凉,却让他彻底清醒。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所学校,不再看那个方向,不再想那个名字。
转身,迎着寒风,朝着与学校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冬日的风雪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彻底融入茫茫人海,再也看不见。
没有惊动任何人。
没有打扰任何人。
就像他从来没有回来过一样。
高二(1)班的教室里。
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沈欲燃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看着黑板,认真听讲,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思路清晰,全程心无旁骛。
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吹。
枝桠上的残雪,依旧在落。
教室里,暖气很足,阳光很好。
沈欲燃的世界,干净,纯粹,安稳,明亮。
有题可刷,有梦可追,有路可走,有自己可依靠。
他不知道,在他认真听课,专注学习的时候,有一个曾经贯穿了他整个青春的人,悄悄回来过。
悄悄看了他最后一眼。
悄悄完成了最后的告别。
悄悄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他也不需要知道。
那些过往,那些执念,那些伤痛,都已经被他彻底放下。
那个空了三个月的座位,依旧空在那里。
却再也不会影响他分毫。
再也不会牵动他分毫。
沈欲燃握着笔,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划过,字迹工整,思路清晰,眼神明亮而坚定。
他的前路,辽阔而光明。
他的未来,由自己掌控。
风雪或许未停,可他的心,早已灯火通明,温暖明亮。
故人悄归,又悄然而去。
未曾相见,未曾打扰。
于沈欲燃而言,不过是冬日里一场无声无息的风,吹过,便散了,不留痕迹,不动心神。
他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故人的位置。
只有自己,只有前方,只有光芒万丈的未来。
窗外,雪渐渐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教学楼的屋顶上,洒落在空荡荡的课桌上,洒落在沈欲燃的身上。
温暖,明亮,坦荡。
少年低头刷题,笔尖沙沙,心有山海,静而无边。
他的故事,依旧在继续。
不问前尘,只争朝夕。
不问来人,只靠自己。
从此,单枪匹马,亦能无畏前行。
从此,万丈光芒,只为自己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