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闲这一句实在很有分量,因此,即便楚青霭没有开口制止,那两名弟子仍旧立刻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他,犹豫不定道,“大师兄……?”
楚青霭并无太多纠结,似是早料定了他会服软,眼神示意师弟松手,好整以暇道,“当真?阁下可千万不要勉强。”
彼此都知软肋,就等于没有软肋,暮云闲心情又放松不少,顺嘴道,“为仙君解忧,我做梦都想要,又怎会勉强呢?”
任务进度又顺利加一。
楚青霭权当没听见,只催促他道,“那便开始吧。”
二人都对对方的心思心知肚明,局外人却就没那么好懂了,更有心思单纯的弟子憋红了脸,小心翼翼提醒道,“大、大师兄,此人、此人,应是男子,您、您还是三思……”
楚青霭终于短暂地无语了片刻,沉声道,“青石,送师父回房,其他人继续驻守,若有异动,还是传音令告知即可,千万莫要自己动手。”
众人虽欲说还休、神色各异,却到底还是按照他的吩咐,三三两两离去。
屋内仅剩他们二人,暮云闲求之不得,立刻深呼吸一口,打算一鼓作气将这种恶趣味的任务做完。
却不料,楚青霭完全预判了他的行为,冷声道,“我支使师弟师妹离开,只不过是怕你教坏了他们,收起你那些没用的招数,它们对我一点作用也不会有。”
暮云闲充耳不闻,还欲再说,那人已又道,“事已至此,不如都坦诚一些吧——师父命悬一线,我没有任何耐心与你周旋,若你能救回师父,你需要做的事情,我自会助你完成;可你若仍要坚持在我如此心烦意乱的时候刻意来恶心我,我保证一定会用你不喜欢的手段,让你后半辈子再说不出话来。”
暮云闲有片刻的怔愣。
自然不是害怕,只是,方才,那些师兄妹在场时,这个人是端庄持重的正派子弟,是冷静可靠的大师兄,纵有怒意,却也是隐忍克制、不失风范的,以至于他想当然便觉得,此人就是一个虽然优秀却到底循规蹈矩的剑修,只需稍用手段便足以应付。
可现在,不再掩饰的、绝不会属于名门正派的戾气从他眸中涌出,淡漠的、毫无道义的话正从他口中说出,让暮云闲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此人,绝非他表面展露出来的那般持正。
竟比他以为的,还要更加难对付许多。
不得不说,三千个副本,数万个任务,这是除了第一次外,难得能够再度让他提起兴趣的时刻。
暮云闲于是缩了缩脖子,佯作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哀怨道,“不要这么凶嘛,否则,待我真救回了你师父,场面岂不是会十分尴尬?”
楚青霭冷冷道,“不劳公子费心。若能救回师父,便是让我跪谢,在下也绝无一句怨言。”
“……”暮云闲噎了一噎,为免节外生枝,环视一周,取麦冬、当归、首乌、朱砂、人参各一把,边布阵边道,“寻丹难度太大,即便我能够定位,你也打不过刚才那怨鬼,将碎裂的鼎搬过来吧,修好鼎,你师父的伤仍有转机。”
“好”,楚青霭将一堆残片搬入阵中,见四周灵力如波浪氤氲,奇道,“这是何道术?”
“并非道术”,暮云闲道,“此乃归元阵法,可引五行之气,补残物之缺。”
“阵法?”楚青霭颇为意外,“上古失传的秘术,你会?”
上古?失传?
不会吧?如此简单的东西,在这个副本世界中,竟是秘术?
暮云闲心中暗喜。
阵法持续作用,微弱气流升腾,鼎身残片之中,一只通体纯白的蜘蛛冒出,吐出缕缕蛛丝将它们悉数包裹。
须臾,蛛丝脱落,露出其中依旧支离破碎的鼎身碎片。
暮云闲原本成竹在胸的表情变得愕然,不明白为何取气补物的阵法竟会失效,更不知其中为何会莫名其妙出现一只蜘蛛。
难道是他记错了阵法?又难道是没有灵气导致的阵法紊乱?
不等他想明白,那蜘蛛已吐出一条蛛丝缠住他的手臂,十分熟稔地爬上他的手掌,举起两只前爪摇晃。
这些年间相处得多了,便是不会说话的动物他也能准确体察心思,见状,暮云闲确认道,“你说这鼎有问题,无法修复?”
蜘蛛点头。
“……”暮云闲沉默片刻,道,“会不会是你有问题?”
蜘蛛跺了跺脚,环视一圈,顺着那根蛛丝荡去地面的半截残剑之上,指着楚青霭手中另外半截剑身示意。
“呃……”楚青霭脸色虽然实在难看,这阵法也实在与他预料的完全不同,暮云闲却实在不愿放弃任何一个机会,于是还是佯作不察,理不直气壮道,“将你的剑给它吧,这柄剑它若能修好,就能证明当真是你们的鼎有问题,而非它有问题了。”
事已至此,也不差这一步,楚青霭将剑放下,安静等待。
那蜘蛛再度吐出纯白的蛛丝,这次,蛛丝一触碰到断剑裂口即飞速生长,抽出生机盎然的嫩绿叶片,眨眼间即变作小拇指般粗细的藤蔓,绿光莹莹,瞧着十分生机盎然,片刻后,又转为枯黄的落叶,接二连三脱落,露出下面一柄完好无损的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