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肢越来越多,团子面对断腿一筹莫展,楚青霭勉强分出一缕心神,冲暮云闲道,“喂!腿上的眼睛在哪儿啊?”
暮云闲比他还要更加忙乱,断手尚且举能起袖子挡上一挡,断腿断脚则避之不及,生怕那脚底板挨上了自己的衣服,东躲西藏道,“我怎么知道!你当我真是变态吗?!对着这种东西,谁能一直盯着看啊?!”
楚青霭想质问他刚才不是看得十分之起劲,可这种场景下实在不适合斗嘴。更何况,随着时间推移,手中原本运转灵活的剑已越来越沉重,显是灵气和体力都已不足的征兆,于是只能死咬牙关,砍掉又一批被海浪拍上来的残肢,喘着粗气怒道,“要么看!要么死!你自己选!”
暮云闲当然知道这样同上百只断肢纠缠,楚青霭迟早会被耗光灵气。却也更知道,那些残肢终究只是傀儡——同它们周旋,除了被耗死外不会有第二个结局,若不早点寻到解决始作俑者的法子,这一船人,无非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
船身太大,再加上漩涡的引力实在强劲,一时半会根本难以抽离。暮云闲咬了咬牙,上前一步与楚青霭并排站着,举起左手,让宽大的袖口将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哭丧着脸道,“楚青霭,你的剑可千万别慢,哪怕被这种臭脚挨到一下,我都立刻死给你看。”
一堆残肢断臂中,楚青霭准确无误地将两只断腿横扫了出去,专注道,“交给我。”
不能影响楚青霭出剑,暮云闲右手只能死死抓住满是粘液和海水的栏杆,刚探出半个身子,更多残肢便前仆后继地涌了过来,撞击在衣服上,发出噼里啪啦炸耳的声响。
暮云闲躲在袖子后,只堪堪露出两只眼睛,顺着那些残肢后面隐藏的筋脉,迎着肮脏的海水,一直看向最深的水底。
浑浊的海水、滔天的巨浪、铺面的风雨,再加上四面八方扭曲的残肢断臂,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逼迫着他们离开这片区域。可定下神细看,那些用来操纵断臂的筋络,虽千丝万缕,看似来自四面八方,实则,隐藏在涌动暗流下的终点,只汇聚成唯一的答案。
——正是那处他们极力想要驶离的漩涡中心。
怪他刚睡得迷糊,竟当真被这些怪手误导了思路。
那处看起来绝对致命的漩涡,就是他们要去的方向!
“孟青音!”暮云闲立刻扯着嗓子大喊,“去找谭安!让他把船开进那处漩涡里!”
孟青音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却并不多问,利落爬起身子,一边踉跄下楼一边道,“团子!你留在这里,为大师兄护阵!”
楚青霭艰难挥剑,皱眉道,“你答应过我,绝不会伤害无辜之人的性命!”
眼看楚青霭出剑的速度越来越慢、破绽也越来越多,暮云闲忙上前替他挡下大半攻击,力求简短道,“进入沧海的入口就在那漩涡里,但沧海之中到底有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待船只进入漩涡后,你必须让团子立刻出去寻找陆地,至于这些东西,先交给我来应对,你保存体力,以备不时之需。”
楚青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对团子来说有点危险”,他不应声,暮云闲便以为他担心团子,甩着袖子将那些残肢抽飞,勉强分出些心思道,“但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独自前去,若对方早有埋伏,你孤立无援之下,只怕会有去无回。可若它去的话,对方便束手无策了。”
楚青霭知他挡在身前的用意,不再大开大合地挥剑,退至他身后积攒灵气,望着他狼狈的背影,许久,方才应道,“好……”
脚下,船只已不再后退,反加足马力,义无反顾向那深渊巨口般的漩涡开去。
果然,随着船只向中心靠近,周遭所有东西都瞬间更加疯狂起来——雷鸣电闪震得人心神恍惚,惊涛卷得船身高高飞起又重重落下,就连那些原本只攻击人的残肢断臂,亦开始无差别攻击,仿佛要将船上的一切全部摧毁。
二人死盯着海面,待船身一半艰难越过漩涡,楚青霭立刻道,“好团子,向漩涡后飞,去看看有没有能够落脚的陆地!”
小巧的雀灵瑟瑟发抖,楚青霭摸了摸它的脑袋,坚定道,“为了我们所有人,不得不让你冒这个险。”
团子看看他又看看暮云闲,见二人皆神色慎重,于是低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勇敢振翅飞入阴霾,片刻便被乌云吞没,彻底消失在暗无天日的长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