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一愣。

可它与那人心意相通，便能完全感受到他冷硬的心肠，毫不怀疑自己若是不显示出绝对的臣服，便一定会被他剥夺所有意志，生不如死。因此，僵持良久后，它终究还是乖乖照办，垂头丧气地扭去了楚青霭身旁。

楚青霭似是早知道它必然会屈服，面上并无太多惊喜，只道，“你有名字吗？”

蛟龙沉默片刻，道，“潜渊。”

“潜渊？”暮云闲眸子暗了一暗，“可是苍巽送给你的名字？”

蛟龙意外道，“你怎么知道？”

暮云闲摇头苦笑，长叹道，“潜龙在渊，腾必九天，她对你，当真是有无限期许的。”

“……”潜渊动了动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罢了”，暮云闲道，“百年前她殚精竭虑为你谋得一条出路，百年后，此举又恰好为她全心庇佑的弟子，送上一只举世罕见的珍稀剑灵，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腾必九天……”潜渊终于忍不住悲伤道，“可我再也没法修炼了，这一生终究没法知道，腾云驾雾到底是怎样的感受了。”

暮云闲却摇头道，“发出这样丧气的感叹前，不妨先低头仔细看看你自己的身体？”

潜渊呆呆低下头去，终于发现了自己重新长出四肢、完好无损的身体。

“这……？！”潜渊完全不敢相信，将前爪递至自己眼前看了又看，激动道，“真的，这是真的爪子！我、我可以用它！”

“自然可用”，暮云闲道，“你的身体虽然残缺，魂体却并无损毁，褪去本体，便是脱胎换骨了。并且，如今既是剑灵，有楚青霭御剑之术加持，只需稍加磨合，你盼望多年腾云驾雾的愿望，无需化龙，也可实现了。”

巨大的惊喜面前，潜渊已完全呆住了，睁着两只圆圆的眼睛，怔怔与他对视。

“剑灵愣也就罢了，怎么主人也愣着？”暮云闲撞了撞楚青霭的肩膀，好笑道，“运气御剑，与潜渊适应磨合呀！”

潜渊惊喜，可得了剑灵的楚青霭又如何不喜？

——剑灵，从来只在仙家传说中才有耳闻，是剑术臻入化境，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后，才有可能生出的神物。

如今，他不仅如此轻易便有了，还是一只世间罕见的蛟龙，若不是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疼痛，他简直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天马行空的梦境了。

潜渊早已按捺不住，感受到它跃跃欲试的激动心情，楚青霭屏气凝神，以御剑之法驾驭龙身，片刻后，蛟龙爪下当真出现细小的微风，逐渐壮大为强劲的气流，缓缓托着它成功升空！

楚青霭翻身而上，心念闪动，蛟龙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潜渊一开始还不甚熟练，高低不定、颠簸不堪，约半盏茶后的功夫后即摸到了门路，长躯舒展，如游鱼入水，踏浪逐云。

记挂着师父，楚青霭并未尝试太久，磨合得差不多即遣蛟龙回返，半停于空中，冲下方仰望的三人振臂呼道，“上来吧！回去了！”

孟青音和谭安接连跳上龙身，暮云闲却一动不动，只笑眯眯地同他对望，“楚师兄，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楚青霭这才反应过来，沧林剑仍躺在地上，尚未收回。

当真是高兴得昏头了。

楚青霭欲跳下龙身捡拾，暮云闲却阻止道，“不要，你尝试感受它，召唤它。”

修炼到一定境界，的确是可以灵气外泄，隔空取物的，可不靠灵力，只靠意念的控剑，楚青霭的确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可依据暮云闲所言行事，沧林剑当真摇摇晃晃着向他手中飞来！

身上的骨血生机勃勃，脚下的蛟龙冯虚御风，手中的剑，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与他更加心意相通。而一切的一切，都是拜这个正仰头望着他微笑的少年所赐。

楚青霭跳下龙身，想要认真感谢他，可还未开口，那人已毫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打断他道，“好了，此间既已事了，便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早些回去吧。”

既不愿接受，楚青霭便也不再坚持，伸手道，“我扶你上去。”

暮云闲却并未伸手，而是后退一步，半真半假道，“仙草既已找到，楚师兄也该放我自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