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两点五十分，林溪站在咖啡馆门口，手心微微出汗。

他提前十分钟到达，选择了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看到整条街道，也能注意到任何接近的人。

手机屏幕上，江辞的信息还停留在上午：“训练到四点，结束后去找你。项目讨论地点定在你宿舍？”

林溪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字，没有提及与陈琳的会面。

这种隐瞒让他感到不安，但他安慰自己——这只是初步接触，了解情况而已，如果陈琳的条件不合适，他完全可以拒绝。

两点五十八分，陈琳准时出现。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却不张扬。

看到林溪，她露出标准的微笑：“林溪学弟，等很久了吗？”

“刚到。”林溪起身示意，“学姐请坐。”

陈琳优雅地落座，点了杯美式咖啡。

林溪则要了拿铁——江辞常喝的款式，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紧。

“谢谢你能来。”陈琳开门见山，“我知道这个邀请可能有些唐突，但我真的很欣赏你们的项目，希望能帮上忙。”

“学姐太客气了。”林溪保持礼貌，“不过项目的主导权在江辞，我主要负责艺术部分。关于合作，可能需要江辞在场一起谈。”

“当然，我理解。”陈琳点头，“但我想先和你聊聊，是因为我看过你的作品，觉得我们有更多共同语言。”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调出几张图片：“这是我参与的一个数字艺术项目，结合了传统水墨和动态投影。我觉得，艺术与科技的结合不应该只是表面功夫，而应该深入理解艺术的本质，再用技术去表达。”

林溪接过平板，惊讶地发现陈琳的作品确实很有水准。

画面中，传统水墨山水在投影技术下“活”了过来，云雾流动，水流潺潺，甚至能听到隐约的鸟鸣和风声。

“这很厉害。”林溪由衷地说，“技术实现难度不小吧？”

“确实有挑战，但值得。”陈琳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我特别能理解你和江辞的项目。艺术可视化不仅仅是把画变成动画，更是要捕捉作品的灵魂，对吧？”

这话说到了林溪心坎里。他点头：“是的，我们追求的正是这个。江辞的算法不只是分析色彩和线条，还在学习如何解读情感和意境。”

“这正是科达科技感兴趣的地方。”陈琳将话题引回正轨，“我们公司最近成立了艺术科技事业部，专门投资有潜力的跨界项目。如果你们愿意合作，我们可以提供资金、技术支持和市场渠道。”

她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初步的合作意向书，你可以看看。资金方面，我们愿意提供五十万的启动资金，以及后续根据项目进展追加投资。技术支持包括使用我们的云服务器和专业设备。市场方面，我们有成熟的展览和推广渠道。”

林溪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条款看起来很优厚，甚至可以说过于优厚。

五十万对于学生项目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更不用说后续支持。

“条件这么好，有什么附加要求吗？”林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琳的笑容微妙地变化了一瞬：“只有一个很小的要求——希望我能作为技术顾问加入团队。当然，我不会干涉你们的创作自由，只是提供建议和协调资源。”

来了！

林溪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依然平静：“学姐的技术能力我当然不怀疑，但项目目前是江辞全权负责技术部分，突然加入新成员可能会打乱节奏。”

“我完全理解。”陈琳喝了口咖啡，“所以我可以先从外围支持开始，比如帮你们优化算法架构，或者解决一些技术难题。等你们觉得合适的时候，再正式加入。”

她的提议听起来合理，态度也诚恳。

但林溪想起苏媛的警告——陈琳不会直接施压，而是会用更迂回的方式达到目的。

“我需要和江辞商量。”林溪将文件推回，“毕竟项目是我们两人的。”

“当然。”陈琳收起文件，“不过有件事我想提醒你——市青年科技艺术展的评审主席，是科达科技的合伙人之一。如果你们的项目能有我们的支持，获奖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这句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林溪感到一阵反感，但努力控制表情：“我们会靠作品质量说话。”

“作品质量当然重要。”陈琳的笑容依旧完美，

“但在同等质量下，有资源支持的作品总是更容易脱颖而出。林溪，我不是在威胁或利诱，只是在陈述事实。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有时候才华需要一点助力才能被看见。”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我知道你和江辞感情很好，也欣赏你们的才华。但现实是，单打独斗很难走远。科达科技可以成为你们的助力，而不是阻力。”

服务生送来了咖啡，打断了对话。

林溪搅拌着拿铁，心中思绪纷乱。

陈琳的话有道理，这个行业确实需要资源和平台。

但如果接受她的帮助，就意味着要接受她的介入，甚至可能是江辞父亲提到的那种“其他目的”。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林溪最终说，“也会和江辞详细讨论。”

“那就好。”陈琳看了看表，“我还有个会，先走了。账我已经结了。期待你的回复，林溪学弟。”

她起身离开，步伐优雅从容。

林溪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拿起咖啡杯时，他的手微微颤抖。

陈琳太聪明了，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既展示了诚意，又暗示了威胁；

既尊重了他们的自主，又点明了现实的残酷。

更让林溪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动摇。

如果接受陈琳的帮助，他们的项目确实能走得更远，江辞也不用那么辛苦...

不！

林溪摇摇头，将这个想法赶出脑海。

他答应过江辞，要一起面对，不能因为一时的诱惑就做出妥协。

手机震动，是江辞的信息：“训练提前结束，现在过去找你。在宿舍？”

林溪看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应该告诉江辞见面的事，应该立刻坦白。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在图书馆查资料，四点半在美术系楼前见？”

发送后，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在欺骗江辞，即使是为了对方好，这也是欺骗。

“好，到时候见。”江辞的回复很快。

林溪收拾东西离开咖啡馆，向图书馆走去。

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决定如何向江辞开口。

但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遇到了最不想见的人——苏媛。

“林溪？”苏媛显然也很惊讶，“真巧。一个人？”

“嗯，查点资料。”林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苏媛走近几步，忽然皱了皱眉：“你见过陈琳了？”

林溪心里一惊：“为什么这么问？”

“你身上有她的信息素残留。”苏媛的表情严肃起来，“虽然很淡，但我的嗅觉比较灵敏。焚香琥珀，那是她的味道。”

林溪无法否认，只能点头：“刚刚在咖啡馆谈了点事。”

“关于项目合作？”苏媛立刻猜到，“她开出什么条件？”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大致说了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苏媛没有嘲讽或指责，而是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比我想象的还要直接。”她低声说，“林溪，你知道焚香琥珀这种信息素的特殊之处吗？”

林溪摇头。

“它不仅能镇静Alpha，还能...影响Omega的判断。”苏媛认真地看着他，“虽然陈琳可能没有刻意释放，但长期接触的话，你会不自觉地对她产生好感和信任。这是她信息素的被动效果。”

林溪感到一阵寒意：“你是说...”

“我不是说她在用信息素操控你，那太低级了。”苏媛摇头，“但她的存在本身就会让你更容易接受她的提议。这是生理性的影响，她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

难怪刚才在咖啡馆，林溪会觉得陈琳的话很有道理，甚至有些动摇。

他原以为是陈琳的谈判技巧高明，现在看来可能还有信息素的作用。

“谢谢你告诉我。”林溪真诚地说。

“不用谢。”苏媛苦笑，“我只是不希望江辞受伤，也不希望你被骗。陈琳这个人...她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想办法得到。以前是对江辞，现在是对你们的项目。”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听说，她父亲的公司最近在争取一个大项目，需要艺术科技方面的案例来加分。你们的项目如果获奖，正好可以作为他们的成果。”

原来如此。

林溪恍然大悟——科达科技的支持不是出于欣赏，而是出于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