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变慢了。他低头看着碎裂的银线落在地上,瞳孔里映着那些细碎的银光,眼神一点点变得麻木。
恐惧的情绪、对死亡的害怕,在这一刻统统流失了。他甚至忘了自己应该害怕。
喜怒哀乐,连同恐惧本身,都在离他而去。
他伸出手,下意识想抓住那些看不见的、已经离开的情绪。但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看不见。
易初的眼神冰冷不含任何情绪,手中的黑雾不断聚集,越来越浓重。
就在铁链突破银线残网的瞬间,一个人扑了过来。
溯渊搂住他的腰,两个人一起滚到了墙边。几乎同时,宋之恒和宋之升终于将雕塑的四肢全部摧毁。
二号展厅重归寂静。
“易初?易初,你...你怎么了?”
溯渊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太对劲,和上一次被魇兽控制还不同,这次他的眼里空洞洞的。
浅色的眸子似乎装不下任何事物,面无表情。
“哥,易哥的...银线断了......”
宋之升盯着散落在地上无数断裂的银线,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宋之恒。
“什么意思?”
溯渊声音发紧。他双手微微颤抖着握住易初冰凉的指尖,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易初的银线是情绪外显产生的,”宋之恒的脸色也很难看,“断了,他的情绪,感情也跟着消失了。”
“那会...怎么样?”渊的目光从易初空洞的脸上移开,落向远处地面上那些断裂的银线。
“不知道...”宋之恒低声说,“谁也没想过这种情况。”
宋之升神情复杂地朝着宋之恒无声动了动嘴唇,宋之恒轻轻摇了摇头。
“小黑...那个小家伙呢?”
溯渊左顾右盼,希望小家伙再一次出现,给他一些有用的建议。但他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说的是这个吗?”宋之升摊开手,一个完全没有生命体征的小黑球在他的手心,“我刚刚在地下捡到的,就在那些铁链和碎片的下面。我看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是这样了。”
【二号展厅出口已开启,由于二号展厅的核心雕塑已经被摧毁,展厅结构不稳定,请尽快离开。】
溯渊从宋之升的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将小黑球拿了过来,试着将自己的力量输送到小黑球的身体里。
但毫无作用,它依旧毫无生气的瘫在溯渊的手心。
易初坐在地上,浅色的眸子半睁着,瞳孔涣散而空洞,没有焦点。如果不是感受到他还在呼吸,溯渊甚至会觉得他已经死了。
溯渊将小黑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让那些塌陷的绒毛贴着自己的身体,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给它一点温暖。
他说不上这一刻与上一次看见易初被刺穿胸口比,哪一个更让他痛苦。
但现在的易初绝对是让他最无措的,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帮助到易初,不知道易初此刻需要什么。
他单膝跪在易初面前,双手轻轻地放在易初的两肩上,“易初,我带你离开这里。”
等了很久,易初将视线落到了溯渊身上,歪着头:“溯渊?”
听到喊自己名字,溯渊喜出望外,握着易初的手不自觉抓紧,“我是,我是。你感觉怎么...”
话没说完,易初已经把自己的手从溯渊手中抽离,站起身径直走向展厅的出口。
“易初。”
宋之恒拉住易初的袖子,蹙着眉看向他。
易初目光从自己被拉住的那截袖口上移到了宋之恒的脸上,用两根手指捏住自己被拉住的那截袖口,轻轻一拽,“怎么?监视我没够?再跟着我,我就杀了你。”
轻飘飘落下这句话,他就走出了展厅。
溯渊不知道监视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工夫管那些,直接掠过双胞胎,跟上走远了的易初。
宋之升看着易初离开的方向,“哥,易哥怎么知道的?”
宋之恒沉默了一会儿,想起易初最后看他的一眼,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却让他觉得自己在那双眼睛面前无处可藏。
“可能他早就知道了。”
之前可能念着情分,或者其他感情,懒得捅破。但失去了那些的易初,就不会这样心慈手软了。
那些他曾经用情分和感情包裹着不愿意说破的东西,现在没有了那层包装,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里。
“哥,那我们...要追上去吗?”
宋之升对易初刚才说的那句话有点犯怵。
“先想办法找到这里的魇兽,解决完这个梦境,再找到易初给他带回去。”